“那我十分钟后带糯米下来。”周管家笑着说,“对了,少爷可能也会一起下来看看。他在家闷了几天了,正好出来透透气。”
“行。”
季书宁目送周管家进了电梯,然后关上门。马卡龙被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上,她蹲下身,双手捧住奥利奥的脸。
“奥利奥,”她认真地说,“一会儿你会有一个新朋友。它听不见声音,所以你叫它它听不到的,知道吗?”
奥利奥歪着头看她。
“你要温柔一点,耐心一点,不要吓到它。”
奥利奥舔了舔她的手。
“好吧,就当你听懂了。”
季书宁站起来,给奥利奥系上牵引绳。想了想,又从鞋柜上拿了个小布袋,里面装进她昨天烤的蔓越莓曲奇。
沈觅说这东西能当防身武器,万一遛狗的时候遇到坏人呢,是吧。
—————
御水湾的绿化做得很好,连宠物的需求都考虑到了,有专门的宠物公园。
季书宁牵着奥利奥到的时候,周管家已经在了,身边蹲着一只边牧。
白色的毛,耳朵尖和背上有一小块黑色,眼睛一只蓝一只褐,鼻子是粉色的。体型比普通的边牧要稍小一点,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脖子上系着一根浅蓝色的牵引绳。
季书宁心里一惊。
这不是普通的边牧品种。她刷视频的时候看到过科普,这是无良商家用两只陨石边牧配出来的、有25%概率引发黑色素过度稀释形成的结果:幽灵边牧。
这种小狗有很高的概率先天失聪或者失明,或者两者都有。糯米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视力正常,不幸的是双耳失聪。
能收养这样的小狗,还专门请训犬师,有钱是不用说了,这个小少爷是真的心善。
糯米看着很乖,但也很紧张。它的尾巴夹着,身体有点僵硬,眼睛不停地看着周围,警惕又害怕。
季书宁一下就心软了。
“糯米,”周管家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比了个手势,“这是奥利奥,新朋友。”
糯米顺着他的手看过来,奥利奥站在原地没动,它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奥利奥比它大了整整一圈。阿拉斯加的体格本来就壮,奥利奥虽然是个女孩子,但站起来能搭上人的肩膀,一身蓬松的毛发让它看起来更大了。跟糯米比起来,完全是一个毛绒绒的巨人。
奥利奥看见糯米,没有立刻冲过去。它平时看见别的狗会兴奋地往前凑,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
它慢慢地趴了下来。整个身体放低,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慢慢地摇着。
我不凶的。你看,我趴下了,我比你矮了。
季书宁从来没见过奥利奥这样,她没这么教过。
糯米也愣住了。
它看看奥利奥,又回头看看周管家。周管家鼓励地拍了拍它,又比了个手势。
糯米犹豫了几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离奥利奥半米远的地方,它停住了,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奥利奥的鼻子。
奥利奥一动不动,尾巴摇得更温柔了。
糯米又闻了闻它的耳朵、它的脖子。奥利奥任它闻,偶尔轻轻回闻一下。
季书宁硬是在两只狗身上看出了优雅。
糯米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但它确实摇了。
周管家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发红。
季书宁蹲下来,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这么治愈的画面,不拍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掏还好,一掏手指就不小心碰到了那袋蔓越莓曲奇,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奥利奥先看过来,然后糯米也看过来了。
奥利奥迅速把头扭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季书宁:……
这狗成精了。
糯米倒是什么都不懂,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袋子,爪子伸了一下。
“你不能吃这个。”季书宁认真地对它说,“这个是……嗯,人类吃的。而且味道不太好。”
糯米听不见她说的话,不过好像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和奥利奥互相闻来闻去。
这时候,她听见了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
花园的小路上,有两个人正朝着这边来。前面的那人坐在轮椅上,后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着。
轮椅上的人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袖子长到遮住半个手背,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腿上盖着一条浅驼色的羊绒毯,毯子的下缘露出一双纤瘦的脚踝和一尘不染的白色板鞋。
鼻下有一根细细的鼻氧管,透明的管子从脸颊两侧绕到耳后,再延伸到轮椅后面挂着的便携式制氧机。
他很瘦。
瘦到那件毛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肩膀的骨头把毛衣撑出细细的棱角。
可是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季书宁咽了一口口水。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轮廓精致。皮肤是那种天生的、又不太晒太阳的冷白色,阳光下近乎透明。
双眼皮,眼睛很大,眼尾微微往上挑。虹膜的颜色浅得像蜂蜜,睫毛又浓又长,像两把小扇子,跟她小时候玩的洋娃娃似的。
他的刘海零散地垂在额前,细软微卷的发丝是深栗色。风吹过来,露出饱满的额头。鼻梁又高又挺,唇形很好看,上唇薄下唇微丰,看起来软嘟嘟的。
最要命的是,这么瘦的一个人,脸颊上居然还有一点点婴儿肥。
就那么一点点,让那张精致到有些距离的脸,突然多了一点软的、好捏的、让人想上手戳一下的可爱。
季书宁的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了,这人是不是从哪个漫画里走出来的?
不对,漫画也画不出这种感觉。
她画了这么多年画,接商稿的时候画过那么多美型角色,自认为对人体的美感有足够的理解。但眼前这个人,那种病态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阳光里的感觉,是她从来没画出来过的。
他就像一件需要被小心安放在天鹅绒上的瓷器,漂亮得惊心动魄,又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轮椅停在了几步远的地方。
季书宁这才注意到他右耳上戴着一个肉色的助听器,很小巧,几乎被头发盖住了。
他偏了偏头,让右耳朝向她的方向,然后开口: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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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很轻,语速偏慢,不像普通人说话那样随意流畅,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发音是否准确。
“我是谢司澜。”他说,中间停了一下换了口气,“糯米的……主人。”
他气息不够,说长句的时候会停顿。
季书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鼻氧管上,又落在他因为说话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件毛衣下呼吸的频率比正常人要快一点,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回避,反而弯了弯嘴角。
“我心肺功能不太好,”他解释道,“所以要吸氧,说话……也会慢一点。”
“哦哦,”季书宁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不急,你慢慢说。”
谢司澜又笑了笑,轻轻抬手碰了碰右耳的助听器:“我左耳完全听不见,右耳需要戴这个才能听到一点声音,所以麻烦你跟我说话的时候……”
“要靠近右边。”季书宁脱口而出。
他有些惊讶地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季书宁说着,很自然地往他右边挪了半步,“这样行吗?”
谢司澜偏过头看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漾开一点点很淡的笑意。
“行。”
他又说:“谢谢你照顾糯米。”
“别客气,它很乖的。”季书宁看着不远处,两只狗已经趴在一起了。奥利奥庞大的身躯给糯米圈出一小片阴影,糯米把头枕在爪子上,尾巴慢慢地摇。
“它很久没跟别的狗这样了。”谢司澜也看过去,声音很轻,“它一直……不太敢。”
“为什么?”
“因为听不见。”他说,“别的狗叫它,它没反应。别的狗冲它摇尾巴,它有时候注意不到。时间长了,别的小狗就不爱跟它玩了。”
季书宁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看着糯米,白色的小边牧正试探着把下巴搁到奥利奥的爪子上。奥利奥低头舔了舔它的耳朵,糯米浑身一抖,但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奥利奥的方向拱了拱。
“没关系,”她说,“奥利奥会跟它玩的,奥利奥对谁都好。”
谢司澜没说话。
季书宁转头看他,发现他正在看糯米,眼神很安静,像一潭深水,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底下藏着很多东西。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浅浅的金色。
他穿得不少,坐在那里还是给人一种冷的感觉。
跟身体上的冷没关系,是那种被保护得太好、太精致、太与世隔绝的人,身上有种自带的清冷,像放在玻璃罩里的花,很美,又隔着点什么。
“对了,”谢司澜收回目光,从毯子下拿出手机,“我加你微信,把帮忙遛糯米的钱转给你。”
最新款的苹果,没壳没膜。这人不仅有钱,胆子还大,这手机要是手一抖自由落体,屏幕不碎她跟他姓。
“真不用给钱。”她摆摆手,“奥利奥平时一只狗也无聊,正好有伴。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包里那袋蔓越莓曲奇。
“你帮我尝尝我做的甜点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