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被夺情后,朝野上下争论不休,紧接着便是徽州丝绢案,建州女真首领屡屡进犯抚顺等地。
朱翊钧被搅得焦头烂额,自上次一别便再也没见过王喜姐,只因封后诏书颁布后,她便搬到坤宁宫附近的偏殿,为几个月后的婚礼做准备。
先帝去世后,陈太后搬到慈宁宫,坤宁宫便开始了长达五年的空置,空置的这几年虽有宫女和火者打扫,可橼木棂料上的油漆不免老旧失色。
皇上大婚后,李太后也要搬离乾清宫,去慈宁宫居住。为考校王喜姐,是否真的能堪当大任,她特意把婚礼筹备和坤宁宫和慈宁宫的装扮,交给这三位中选的秀女。
婚期定在来年二月,这几个月不仅需要打扫装扮两宫,还需要赶制礼服、布置宫殿、清点物资,筹备大婚需要的一应用度器物,桩桩件件都要亲力亲为,容不得半分差错。
虽然王喜姐不需要亲自参与劳作,可人员调度,物资清点、筹备、采办,哪一项不需要她亲自把关?最终王喜姐决定,把慈宁宫的布置和装扮交给刘昭妃,嫔妃住的地方交给杨宜妃来布置。
她只是出自九品的小户人家,李太后本想借此机会,给她来个下马威。谁知王喜姐重用陈矩、张宏等太监,并把桑闲、萱儿调到自己身边指挥,竟把这焦头烂额的差事,办得井井有条。
刘昭妃和杨宜妃可就没这么幸运了,用的人原本都是李太后身边的,如今“纡尊降贵”地来到前途未卜的嫔妃面前,心里有怨气自然也办不好差事。
这两个月,皇上虽差人给她送过东西,却始终没来见过她,因此,宫中竟流言四起。说皇上之所以选她,无非是想和太后“斗法”。毕竟这些秀女中,只有王喜姐曾被贬到直殿监,皇上之所以选她,只因她是太后最看不上的人。
被调到王喜姐身边的这些奴才,先前还幸灾乐祸的,觉得自己前途无量,听得这话后一个个偃旗息鼓,办事完全不似从前那般尽心尽力。
王喜姐知道缘由,也不气恼,而是将他们叫过来说道:“听闻你们觉得跟我没前途,想要另寻高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你们有了更好的去处,不妨告诉我,我愿意成全你们。如果愿意跟着我,就拿出你们的诚意好好办事,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否则我宁可去直殿监挑些会办事的,也决不养闲人。”
大家都知道她曾在直殿监呆了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她竟直言不讳的,提出要去直殿监选拔可能之才。
偌大的紫禁城,养着数以万计的宫女和火者,能混到主子面前的,哪一个不是脑袋灵光的?
萱儿听得这话,立刻表态,“娘娘放心,萱儿对您忠心耿耿,只要娘娘不赶我走,萱儿这辈子跟定您了。娘娘若是觉得人手不够,还可以去上林苑挑一些,上林苑的姐妹心灵手巧,可会伺候人了。”
这些人虽是李太后身边的,却多半不受重用,只能做些粗使活计。如今调到坤宁宫,虽说不能近身伺候,却比之前要轻松。得知娘娘要去直殿监,甚至是上林苑挑人,这些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表忠心。自此,这些人干活更卖力了,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轰了出去。
朱翊钧是半个月后才得知此事的,听到王安一五一十的,转述王喜姐恩威并施,并不动声色稳住局面的经过,朱翊钧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王喜姐不被太后喜欢,朱翊钧早就知道她会受流言蜚语的磋磨,下人阴奉阳违的委屈。却没想到,她竟不示弱、不告状,只用最简单的利弊权衡,便收服了一众见风使舵的宫人,将繁杂错乱的大婚筹备,打理得井然有序。
听闻那些流言愈传愈烈,人人都揣测他册立王喜姐为后,只是因为与太后抗衡,从未有过半分真心。朱翊钧眼清冷的眸光里,顿时闪过一抹厉色。既然大家爱猜,那他便高调一回,堵上悠悠众口。
眼看用膳的时间快到了,朱翊钧沉声吩咐道:“速去柳泉居买金盅鸡、凤尾银耳、玲珑鲍鱼等招牌菜。再去便宜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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焖炉烤鸭、烧鹿肉、炙蛤蜊等。买回来后不必遮掩,朕要大张旗鼓的去找皇后用膳。”
王安立刻躬身领旨。
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这些食物便快马加鞭地被送了进来。朱翊钧带着数十太监,提着食盒浩浩荡荡的赶往坤宁宫偏殿。
皇上这几个月未踏足坤宁偏殿一步,大家都信了那些帝后不和、万岁爷利用皇后,与李太后斗法的流言。可今日这般阵仗,分明是圣宠浩荡,昭告六宫。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般,瞬间传遍六宫,那些暗自嘲讽王喜姐不得宠、只是万岁爷手中棋子的人,听到这消息瞬间破防。尤其是王淑蓉,她拼命绞着帕子,来压抑心里的愤恨。
此时坤宁偏殿内,王喜姐正端坐案前,仔细核对大婚礼服的织造纹样,殿外忽然传来层层递进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殿内伺候的宫人,慌乱起身跪迎,唯有王喜姐从容地放下手中账册,这才起身出殿接驾。
冬日的阳光明媚,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身着玄色大氅的朱翊钧,身姿挺拔,丰神俊逸。他身后的数十名内侍,将食盒打开陈列在偏殿的长案上,数十个碟碗一一摆开,除了他点的那些招牌菜,还有蜜饯糕点、时令小食等,那扑鼻而来的香气,瞬间让人胃口大开。
柳泉居的金盅鸡、凤尾银耳、玲珑鲍鱼等美食,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王喜姐看着这些师父,忍不住问道:“皇上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来?”
朱翊钧上前一步,抬手扶住正要行礼的王喜姐,声音清亮得足以让周遭所有宫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听闻你进宫前,特意去这几家,朕今日特意着人快马加鞭地送了过来,快趁热吃吧。”
那日,她不过随意提了一嘴,没想到他竟记住了,看着这琳琅满目的食物,王喜姐突然有些感动,“皇上有心了。”
“你瘦了!”朱翊钧盯着她的脸颊感慨,“御下倒是有一套,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