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一大早,翠平早早起床,洗漱完,换上一身珍藏的衣服。
这身衣服,她平时不舍得穿,只等余则成回来,穿给余则成看的。
换好衣服,又将头发梳的光滑平整,后面挽个发髻。
回头看看小尘星,小家伙正瞪着一双小眼睛看向她,满眼好奇,好像不认识了一样。
翠平摇摇头,皱着眉头:
”哎呀,你看你脏的,一个丫头,这么不讲究,你爹见了,肯定不喜欢。“
说着拿起盆子,往里面舀了一些水,端到小尘星跟前:
“你也得洗干净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老百姓的政府正式成立了,这以后啊,光好日子!你赶上好时候喽!”
边说边拿湿毛巾帮下尘星擦脸。
小尘星不明所以,乖乖任翠平摆弄。
帮小尘星洗完,翠平又给她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还在头顶给她扎了个 小辫子。
给小尘星倒饬完,翠平看着她,忍不住咧嘴笑笑:
“你看看你这张脸,跟你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说着咋吧一下嘴,一手掐着腰,歪着脑袋:
“脸型倒是好看,嘴也小,就是,就是眼睛太小了,女孩子眼睛太小,不好看!”
小尘星抬脸看着翠平,张开胳膊,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一看就是想让翠平抱。
翠平叹口气,又凑近小尘星,压低声音:
”妈妈跟你商量件事,等你爹回来,你每天就让他抱,知道吗?“
说着像想起什么,抬头四处看看,皱着眉头:
“哎呀,你爹是个文化人,可有本事了,还是,还是个大官,都是生活在大城市,过有钱人的日子,咱这里又穷又破,他会不会嫌弃这里啊?”
小尘星像没听到,还是张开着胳膊,嘴里咿呀不停,眉头微微皱了皱,明显不高兴了。
翠平弯腰抱起她,嘴里嘟囔: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都要回来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陈主任,陈主任。”
外面传来何家贵老爷子的声音,翠平怀来抱着小尘星,走到门口:
“何大爷,什么事?”
何家贵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村里的男女老少,扯着嗓子:
“陈主任,听吕会计说,咱老百姓有自己的政府了?”
翠平知道,村里没有广播,没有报纸,消息是吕英杰前几日去州政府开会带回来的。
也扯着嗓子:
“是,就是今天,从今天开始,咱就有自己的政府了。”
村民们立刻欢呼起来,大家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咱自己的政府了!”
何家贵不觉抬手抹了把泪:
“总算熬出头了,总算熬出头了!”
一个村民大声问:
“那,那土匪,以后还敢出来吗?”
胡春阳从后面走过来:
“我们也刚接到通知,过几天,我们解放军大部队,就来这里帮忙打土匪了,而且。“
胡春阳说着,眼神扫过老百姓:
”而且,这次,上面专门派了一个军,所以,大家尽管放心,等消灭土匪,以后就没人敢来欺负咱老百姓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共同畅想以后的生活。
有人扯着嗓子:
“等消灭土匪,我养两只羊,等到小羊长大,卖了钱娶个媳妇。”
人群里一阵哄笑声,又有人大声道:
“我要养头猪,等卖了钱,扯块布料,给全家做身好衣服。”
……
这一天,整个新风寨村,就像过年,特别是大队部,村民们络绎不绝,异常热闹。
快到中午时,翠平抱着小尘起,来到南面那块大石头上。
站在石头上往下看,连绵的群山一层叠着一层,远处的山峰被淡淡的薄雾笼罩,朦胧中看到轮廓。
山间林木浓密,各种虫鸣鸟叫充斥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山谷溪水缓缓流淌声。
山风穿过林子,树叶随风左右摇摆,唰唰作响。
那条蜿蜒的羊肠小道,顺着山势曲折延伸,远远看去,像个白丝带票在半山腰。
路上看不到任何人影,翠平眉头紧锁,伸着脖子向远方张望,嘴里嘟囔着:
“不应该啊,现在反动派被打跑了,新政府都成立了,老余也该回来了!”
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梦想中的人影,翠平叹口气,看看怀里的小尘星,问:
“人家不是说小孩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事情吗?你倒是说说,你爹他现在哪儿,怎么会不回来?”
小尘清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都放在嘴里,边吸吮着边咿咿呀呀哼唧不停,完全听不懂翠平在说什么。
翠平叹口气:
“算了,问你也白搭,听不懂人话!”
接着嘟囔:
“仗都打完了,他还在外面干什么?”
说着像想起什么,眼神迷惑:
”他不会是在外面又找了吧?“
这话一出,翠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转而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
”他妈的乌龟王八蛋,你余则成敢在外面找,就别让我找着,让我找着,老娘非废了你不可!“
说完猛的转身,气呼呼往回走。
回到大队部,正碰上娄唤月跟吕英杰打闹,娄唤月看到翠平远远走过来,撒娇道:
“陈主任,你快管管吕英杰吧,他,他欺负我!”
翠平黑着一张脸,走到娄唤月跟前,将小尘星往娄唤月怀里一推,大步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娄唤月抱着小尘星,愣愣的站在那里,半晌,才看向小尘星:
“娃子,你阿妈怎么了?“
吕英杰也一脸纳闷,皱着眉头走过来,眼睛看着门口:
”谁得罪陈主任了?“
一进屋,翠平一屁股坐椅子上,瘦削的脸紧绷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在天津时,太太们都打扮的时髦漂亮,烫着卷发,还描眉画眼,穿旗袍,旗袍开衩开到大腿跟。
就算余则成跟吴敬中坐飞机去了别的地方,肯定也是去了某个大城市,那里的女人们,可能比天津的女人更时髦。
想到这,翠平眉眼下压,胸口像堵着一块大石。
没仗打了还不回来,只能说明,这个混蛋王八蛋,没经受住诱惑,肯定在外面又找了一个。
翠平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拿起旱烟袋,从烟包里捏出一些烟丝,放进烟斗里面,只觉得手抖的厉害,嘴唇也跟着打哆嗦。
她一把拿下旱烟袋,啪一声扔桌上,头埋到胸前,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