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家,梅姐看到余则成和穆晚秋,脸笑成花,忙迎上来:
“哎呀,可把你俩盼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吴敬中从书房走出来,先跟穆晚秋打个招呼,看向余则成:
”则成,你进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跟吴敬中进了书房。
梅姐看他们一眼,转头对着穆晚秋:
“妹子,咱们不用理他们,咱姐们聊。”
说着,抬手拿过一个手包,从里面摸出一个金手镯,递到穆晚秋面前:
“妹子,你看你瘦的,胳膊多细,你看这个手镯,戴你手臂上正合适!“
穆晚秋一看,忙推辞:
”嫂子,这个太贵重了,不合适,我不能要!“
梅姐笑着拉过穆晚秋的手:
”则成是我们家的招财童子!“
说着又纠正:
”不对,你俩,你俩是一对金童玉女,都是我们家的招财童子!“
边说边将手镯套穆晚秋手臂上。
穆晚秋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用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梅姐:
“嫂子,你,你,你对我,真好!”
梅姐看穆晚秋一脸感动,内心也有些小触动:
”晚秋啊,来到这个不毛之地,咱就是一家人,是亲人,以后啊,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你放心,我都会替你做主的。“
穆晚秋点点头,眼睛晶莹,闪着泪花。
梅姐又往前拉了拉她的手:
”妹子,我看你也是个重情的人,咱姐俩算是对上脾气了!“
整整一晚上,穆晚秋都被一种浓浓的亲情感动着。
这种亲情,就算在伯父穆连成家,都没感受过。
在伯父家,她是寄人篱下者,又没什么用处,自然没人把她看在眼里,她自己也知道这些,便总是小心翼翼。
现在,在吴敬中家,在梅姐面前,她得到从未有的尊重和喜爱!
回到家,穆晚秋若有所思,看着余则成:
“则成,以后我也努力。”
余则成正打开橱柜,往外拿被褥,听到穆晚秋这么说,一愣,看着她: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穆晚秋顿了顿:
“梅姐说我们俩是她家的招财童子,我想,只有我们帮她家赚很多钱,她才会对我们这么好!”
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问一句:
“就为了让他们对你好,就就要努力帮他们赚钱?”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
“对啊,我喜欢梅姐,她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
余则成忽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转过头,将被褥拿出来,铺在地面上,躺上去,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穆晚秋从小虽然锦衣玉食,却从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
现在,现在,就算他们表面是夫妻,他也没给过穆晚秋温暖。
没有被善待过的孩子,哪怕她知道,梅姐只是把她当赚钱的工具,她都心甘情愿欢天喜地的去干,只为别人给的那点温暖。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叹口气,坐起身看向穆晚秋:
“晚秋,你很棒,值得最好的。”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忽然红了眼圈:
“则成,你,你说我很棒?”
余则成郑重点点头:
“对,你很优秀,不过。”
说着停顿一下,又道:
“不过,我们身份特殊,不管对谁,都不能真正掏心掏肺,你明白吗?”
听余则成这么说,穆晚秋抿了抿嘴:
“对梅姐也是吗?”
余则成点点头:
“当然,她是吴敬中的太太,吴敬中是谁,他是国民党军官。”
穆晚秋撅起嘴:
“可,你也是国民党军官啊!梅姐那么好,他根本不像坏人!”
余则成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站起身,压低声音:
”晚秋,记住,梅姐对你好,是因为你可以帮她家赚钱,万一哪天你不能帮她赚钱了,她就不会对你那么好!“
说着,余则成皱了皱眉,他能理解穆晚秋,但无法接受她竟真认为梅姐是好人,抬手挠挠头,硬着头皮道:
”不管梅姐对你多好,我们跟她都不是一路人,可以说,我们跟她是敌人。“
”敌人?“
穆晚秋一时有些恍惚:
”可,可。“
余则成沉下脸:
”我们跟他们的好,都是演的,懂吗?“
穆晚秋点点头,躺下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则成,你别说了,我记住了,只是,我觉得,从没有人像梅姐那样对我好,我,我真的无法接受,我们跟她,竟然是敌人。“
余则成站在那里,看着穆晚秋,能感觉到,此时,穆晚秋有些难过,他不忍心再说下去,叹口气,轻轻说了句:
“不管你接不接受,都要记住,跟任何人,不能真交心!”
说完躺地铺上,转头看向窗口。
厚重的窗帘遮住外面的光,一丝微风从窗缝钻进来,带来些微凉意。
今晚在吴敬中家,确实很高兴,特别是穆晚秋,他从没见过她像今晚这样放得开,笑声也爽朗很多。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穆晚秋太单纯,又容易感动,经不起别人对她好,有时会犯迷糊,还分不清敌我,这很危险。
他皱了皱眉,这里是台湾,把她遣回去,几乎不可能。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她多经历,多感受,或者说,多教教她。
想到这,余则成又转回身,眼睛盯着天花板,脑中浮现出吴敬中说的话。
很明显,吴敬中对他还有要求,只是现在,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说。
余则成知道,吴敬中已经对党国失去信心,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赚钱,所以。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所以,吴敬中似乎并不太在意身份问题。
或许,他已经怀疑自己,只是,只是看在自己能为他赚钱的份上,故意装作不知道?
余则成只觉得后背发冷,久久无法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