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班大教室,晨间的一缕阳光射进来,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十五名身着一身笔挺军装的青年学员,个个腰背挺直,神色肃穆,目光齐齐望向讲台。
讲台正中,余则成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衫,下身着一件深色军裤,神情平和沉静,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疾不徐,稳稳落在教室每一处角落:
“大家不要以为泄密就是主动或被动交待,真正的泄密,从来不在明面上,多半始于言谈碎语,始于无心流露,始于人情往来,始于自以为无伤大雅的随口之言。”
说到这,余则成停顿一下,眼睛扫过所有学员,一双双眼睛正盯着他,眼神里透出对他课程的兴趣,和对知识的渴求。
他接着道:
“饭局上一句无心的对时局的议论,私下闲聊的一句职务动向,随口吐露的出行行踪,皆是致命破绽。”
台下有人拿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些内容,笔尖轻蹭纸面,沙沙簌簌,别的学员听到声音,也拿起笔,埋头记录起来。
余则成又停顿一下,眼睛看着台下,脸上浮现出丝微笑意:
“身在局中,最忌心直口快,最忌情绪外露,与人相交,七分藏,三分露,无关紧要的可谈,触及身份、任务、底细的话,半分不可多言。”
台下又有人拿笔记起来,余则成抬眼扫过所有学员,目光正碰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失了神,正定定的盯着自己看。
余则成一怔,面上却神色未变,不起丝毫波澜,仿若未发现她与别的学员有何不同,依旧从容授课,言辞愈发严谨周密。
“还有一事,诸位务必谨记。”
他语气稍稍放缓:
“切勿凭主观臆断揣测他人立场,无端猜疑构陷,到头来,最先暴露破绽的,首先是自己。”
余则成边讲,脑中边回忆着新员工登记材料上的学员信息。
他抬头又扫了眼台下,那个女孩还在盯着自己看,这次是一只手托着下巴,看上去像花痴,跟别的认真听课的学员眼神不同,她的眼里是似乎只有自己。
余则成不动声色,十五名学员里,只有两名女学员,一名叫苏若男,另一名叫陶艺怡。
那么,这个盯着自己看的女学员,到底是苏若男,还是陶艺怡呢?
想到这,余则成大声道:
“好,讲了这么多,我看大家掌握的如何,现在,我找几名学员,把我这节课讲的大体内容重复一下。”
说着,指了指最前排的男学员:
“你,先起来说一下。”
那学员站起身: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台下一个学员有些不耐烦:
“哎呀,怎么还自我介绍,不都介绍过了吗?”
那学员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
“那天我们自我介绍时,余教官没来。”
说完又看向余则成,眼神里全是问询。
余则成朝他点点头:
“对,那天我有事没来,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加深印象。”
那学员声音铿锵有力:
“我叫许竹君,武汉人。”
说完,将余则成课上讲的内容简单重复一遍,余则成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听的很认真。”
旁边一个男学员不屑的冷哼一声:
“这么简单,谁不会啊?”
余则成看向那个男学员:
“那,你起来说一下吧。”
那个男学员站起身,腕上的金表闪闪发光:
“我叫陈云樵,本地人。”
说完一脸洋洋自得:
“以后不管什么事,大家都可以找我,聚餐这种事,一律我请。”
班里一下子哗然,学员们脸上露出惊讶又惊喜的表情:
“真的吗?说话算数?”
陈云樵挑了挑眉:
“这有什么?”
余则成笑着点点头:
“咱这批有云樵这么豪横的学员,大家以后可以放心聚餐了。”
班里一下子沸腾起来:
”那太好了,以后咱得三天两头聚。“
余则成看着台下热烈的气氛,抬手平息一下:
”现在请陈云樵简单讲讲这节课的内容吧。“
陈云樵又得意的讲了一遍。
台下还有很多男学员跃跃欲试,余则成扫了一眼:
”咱公平起见,男同学两个,女同学也两个。“
说完看着台下两名女学员:
”谁先来?“
那个盯着余则成看的女学员先站起身:
”我先来吧!“
说着又深深看了余则成一眼:
”我叫苏若男,西安人。“
苏若男说话时,眼神一刻没离开余则成。
苏若男讲完,另一个女学员站起身:
“我叫陶艺怡,重庆人。”
……
一节课下来,余则成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大脑有些游离。
课堂上那道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像缠人的软线,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打开抽屉,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小圆镜子,对着脸照了照。
镜中的自己,当年长痘留下的痘印坑洼可见,虽然只有三十多岁,两道抬头纹稳稳趴在眉头上,还有嘴角的法令纹,纹路清晰可见。
余则成叹口气,放下镜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阳光正烈,从屋里往外看去,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疼。
余则成又转回身,坐回办公桌前。
那个叫苏若男的女学员,确实有些离谱,整整一节课,眼神就没离开他。
要说她被他的魅力迷住,也不是没可能!
但,若真这样,至少眼神要躲闪一下,怎么会有年轻女孩长着这么一双火辣辣的眼睛?
余则成忍不住又拿起镜子照了照,他虽然已经不是小青年,但也不否认自己的魅力!
只是,这个女孩的眼神太老道,让他有种刻意为之的感觉。
这么多年的潜伏工作,余则成太了解,在这一行,美人计从来都是被用烂又最好用的伎俩。
他拿出一盒茶叶,往杯子里放了一些,又站起身,拿起暖瓶,往杯子里倒了一些水。
只是,他想不明白,什么人会在自己身上用美人计呢?
余则成端起杯子,吹了吹茶叶沫,轻轻啜了一口。
眼下,最重要的是静观其变,他知道,就算是美人计,早晚会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