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布庄门口抬头看向挂在门框上面的牌匾,余则成才知道,这个布庄店叫江南布庄店,只是“江南”二字颜色偏浅,一般人不注意,打眼看上去,只能看到醒目的“布庄”二字。
余则成抬脚往里走,一个店员迎上来:
“先生您请进!”
余则成看了眼店员,是一个年轻小伙子,长得清秀帅气,又转头往店里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门外看,这不过是一家普通的小布庄,进去才知道,里面很大很宽敞,装修奢华有格调,一进门有个长长的柜台,柜台里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柜台上放着两个算盘,一看这柜台就是用来结账用的。
随着店员的指引,余则成往里走,一股淡淡的的棉布清香混着丝线的柔和气息萦绕在鼻尖,店里收拾的干净整齐,四面的货架层层叠叠,整齐挂满各种花色的布料。
店里光线柔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布料的纹理、光泽都看得清清楚楚,各种碎花、格纹、暗纹的花布,一排排错落铺开,满目琳琅,正中间摆放着几个模特,模特身上披着正在流行的布料花色。
靠近里面有个楼梯口,余则成看到两个年轻太太从上面说笑着从上面走下来,余则成问身边的店员:
“上面也有布料吗?”
店员忙答:
“上面是茶室,客人逛累了,可以去上面休息一下,不过。”
店员看了眼余则成,继续道:
“不过,上去喝茶的,一般都是本店的老客户,还有一些是大客户。”
余则成看向店员:
“新客户不能上去吗?”
店员忙解释: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新客户当然也能上去喝茶歇歇脚!”
余则成点头往楼上走,正对着楼梯口,就是一间茶室,余则成不由一怔,很明显,这是一间日式茶室。
茶室空间不是很大,古朴清幽的风格,素净的白泥墙上挂着一幅淡雅的水墨字画,靠里面的角落摆放着一只古朴素掏花瓶,里面斜插着两枝清简的鲜花,素雅的榻榻米铺在靠窗的地面。
茶室光线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抹茶清香,余则成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转头往窗外看了眼,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街面,街上人声嘈杂,路边的小商贩叫卖声夹杂在汽车的发动机声里,更显得茶室里宁静恬淡。
一个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迈着小碎步走过来,手里托盘上摆放着一套茶具,等走到余则成面前,跪坐在茶桌边,将茶具从茶盘里一一拿出放到矮木桌上。
待日本女人离开,余则成才又转头看向对面的黑森林咖啡馆,咖啡馆里面灯光晦暗,但能模模糊糊看到靠窗位置顾客的脸,至少判断是谁是没问题的。
余则成后背一阵发冷,看来是周姐没错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蹊跷,周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是穆晚秋不放心他,让周姐帮她看着他?
余则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香温润,他忍不住又喝一口,眼睛盯着杯面,想想又觉得不应该,凭他对穆晚秋的了解,她虽然对感情执着多愁善感,还没到派人跟踪他的地步,就穆晚秋那脾气,真怀疑他在外面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她只会大哭大闹寻死觅活。
余则成抬头环顾茶室,靠里面坐着几个太太,在讨论布料花色,再看茶室,纯日式装修,余则成不由纳闷。
要说日占时期,小鬼子在大陆和台湾开了很多日式酒馆、茶馆,还有很多酒店、别墅,可抗战胜利后,小鬼子被赶跑,这些日式酒馆茶馆,包括别墅等建筑都被国军收回,很多分配给个人或单位,但装修风格都会大改,至少将日式风格抹掉。
可江南布庄二楼这个茶馆,却还明晃晃的保持着日式风格,连侍者都是日本女人,这显然不符合常理,除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余则成大脑闪过,除非,这家店的老板是日本人,至少是个大汉奸!
对一家布庄来说,除了老板,恐怕没人能决定茶室的装修风格了。
从江南布庄出来,余则成直接去码头找范志刚。
码头上人很多,都提着很大很重行李箱往岸边笨重挪行,大型客船停泊在岸边,船身随水波轻轻摇晃,岸边停着很多车辆,大部分是来接人的。
一看便知,这些人大部分是军属,还有一些商人资本家和地主豪绅!
看来大陆很快就解放了,余则成抬眼看向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波光闪闪,湛蓝的海水层层翻涌,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激起很多白色泡沫,四溅飞起。
海风迎面呼呼吹来,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有一群海鸥飞过,在海面上空盘旋滑行!
“大哥,什么事?”
余则成正看的入迷,范志刚疾步走过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余则成转头看他一眼:
“最近忙吗?”
范志刚拍着胸脯:
“大哥,您的事第一,忙不忙的,肯定先干您的。”
余则成笑笑:
“帮我查查江南布庄。”
从码头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余则成站在窗前,眼睛看着外面,院子里,行动队的人进进出出,看上去像有任务!余则成皱了皱眉,这个周姐,但愿她仅仅是帮穆晚秋看着自己,若真是这样,他倒是替穆晚秋高兴,毕竟能有个真心待主子的佣人,也是穆晚秋的福气。
想到这,余则成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想想晚秋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没了父母,寄居在伯父家里,能想象聪明敏感的她,当时内心有多忐忑不安,所以当她知道他在保密局任职,她便使尽浑身解数缠着他,喜欢他是一个方面,还有更重要的,就是向汉奸伯父证明,他没白养她,她是知道报恩的孩子,能在关键时刻帮伯父摆脱困境。
想到这,余则成叹口气,刚要转身坐回办公桌,就看到军医沈舒南抱着一大束鲜花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