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八死了,黑山寨乱成一团。
刘艳鲁命几个人偷摸回土屋村,想把刘黑八的尸体运回来埋葬,不想几个人连滚带爬跑回来,吓得脸色苍白,跪在大厅大哭:
“二老爷,老爷他,他,他。”
几个人话还没说完,又哭起来。
刘艳鲁着急:
“我大哥,他,他怎么了?快说啊!”
“我说。”
一个人抬起头,刚要说话,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朝门口看去,只见李青龙除了脸还能看,浑身上下都是土,衣服磨的破烂不堪,一条腿上都是血。
几个人忙跑过去,架着李青龙的胳膊,将他扶进来。
李青龙腾的满头是汗,骂道:
“他妈的这个小娘儿们太狠了,打断老子一条腿。”
刘艳鲁死死盯着李青龙:
“你刚才说,我大哥他。”
李青龙抬头看着刘艳鲁,不由哽咽:
”大哥,大哥他,他被那帮人给扒了皮,现在正吊在土屋村东边的歪脖子树上呢!“
刘艳鲁一听,大惊失色,眼泪不由流出来,哭喊道:
”大哥,大哥啊!“
满大厅的土匪都跟着刘艳鲁哭喊:
”大哥,大哥,大哥啊!“
哭了一会儿,刘艳鲁一拍桌子:
“他妈的,一定要给大哥报仇。”
方思眉看过来:
“二爷,大爷的仇肯定要报,但眼下,还是要把大爷先接回来,好生安葬了才是。”
刘艳鲁哽咽着点头,方思眉接着道:
”现在,那个小娘儿们扒,扒大哥的皮,明显在向我们示威,说不定知道我们会回去取大哥尸体,故意激怒我们,这样,我们会派更多人去报仇,然后,他们的人埋伏在那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刘艳鲁转头看向方思眉:
”依你的意见,怎样才好?“
方思眉沉思片刻:
”我们还是要小心为重,不然,你们老刘家祖上留下这些基业,很有可能被这个小娘儿们给毁了。“
李青龙拖着一条腿在山上爬了一夜,才爬回黑山寨村,再加上出血太多,天又热,几乎要虚脱了,整个人瘫软在桌边,刘艳鲁见状,忙喊人将李青龙背回房里休养,才转头看向方思眉,一脸焦急: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大哥就这么被人扒皮挂在树上?“
说着又流出泪,沉痛道:
“不管怎样,他毕竟是我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大哥啊,天这么热,用不了多久,这,这人,人就会腐烂变臭的!”
方思眉叹口气:
”倒是有办法,就是,我们现在对土屋村的情况不明,不能贸然行动,我想,还是先派几个人去打探,确定情况后,再想办法把大哥拉回来。“
刘艳鲁一听,猛的抬头:
“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人去打探,说什么今晚必须把大哥运回来。”
方思眉找了几个机灵的,赶紧遣了出去。
很快,去土屋村打探的土匪跑回来,一进屋便跪地上:
”二爷,军师,土屋村没有埋伏,大爷还在树上挂着呢!“
刘艳鲁一听,赶紧加派人手,去土屋村接回刘黑八。
由于天热,刘黑八已经开始腐烂,身上散发出难以明状的恶臭,土匪们捂着鼻子,将刘黑八裹得严严实实,运回黑山寨村。
刘黑八已经被扒皮,再加上天热无法再等,当晚,刘艳鲁就命人将刘黑八下葬。
埋葬完刘黑八,下一步就是谁当土匪头子的问题,方思眉拉过刘艳鲁:
“二爷,你也是老寨主的亲生儿子,我看这个寨主的位置,非你莫属。”
刘艳鲁当然想当寨主,这么多年,自从他爹刘旺山去世,将这黑山寨交到大哥刘黑八手上,他眼看着刘黑八杀人如麻,还扒人皮,为此,他跟刘黑八闹翻,一气之下跑去参加革命军,又误打误撞给日本人当了汉奸。
现在,日本人被打跑了,他灰溜溜跑回来,头上还顶个汉奸的帽子,想想都怪亲爹和亲哥,要不是他们,他万万不会去当汉奸的。
只是,他有顾虑,毕竟刘黑八还有个儿子,虽然这个孩子现在人没在黑山寨,但,他毕竟是刘黑八的亲儿子,按说,父业子承,他才是那个光明正大接手黑山寨的人。
刘黑八的儿子名叫刘承宪,性格长相都没随刘黑八半点儿,而是随了他娘,他娘本来是本地一个财主的女儿,从小识字,知书达理,不想被刘黑八掳来当了压寨夫人,给刘黑八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刘承宪从小性格偏弱,温文尔雅,刘黑八看他像个小绵羊,担心他长大后无法继承黑山寨家业,只要杀人剥人皮,就强迫刘承宪在旁边观看。
刚开始,刘承宪只是哭,不敢看,后来长大一点,只要刘黑八强迫他观看杀人场景,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瞪着眼睛威胁刘黑八,只要不放他回去,就自杀。
刘黑八看这个儿子没出息,不停抢年轻女人回来做老婆,就是想再生个儿子,没想到,多少年过去,不知祸害多少年轻女人,都没能给他再生个一儿半女。
不仅如此,刘承宪长到十八九岁时,由于厌烦黑山寨土匪们恶俗的样子,便嚷着去县城读书,这一读不要紧,开始几年还经常回来,后来干脆不回来了。
当时日本人打过来,刘黑八担心他在外面不安全,托人去找他,才知他已经参加革命军,至于是哪方面的革命军,那人也说不清道不明,刘黑八一气之下直接把那人杀了,从此更是没了刘承宪的音信。
方思眉明白刘艳鲁的顾虑,道:
“我听说,大侄子,哦,就是大哥那个儿子,已经出去这么多年没有音信,说不定,说不定人早就没了。”
刘艳鲁一听,点点头:
“如此,最好!”
第二天,黑山寨举行土匪大会,刘艳鲁站在那里,刚开始声泪俱下:
”大哥死的太惨了,我们一定要替他报仇雪恨!“
然后便言辞凿凿:
“按说,这黑山寨寨主之位已经由我那个大侄子接任,可,大侄子这么多年没有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俗话说的好,国一日不可无君,家一日不可无主,咱黑山寨这么多弟兄,也不能一日无寨主。“
话音刚落,方思眉接过话:
”二爷跟大爷一样,都是老寨主的亲儿子,现在大爷不在了,二爷接替寨主之位,也是顺应自然天意。“
说着看向众人:
”今天,我们就一起拥立二爷为这黑山寨寨主。“
大厅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异口同声:
”拥立二爷为寨主,拥立二爷为寨主。“
刘艳鲁听着众人拥立自己为寨主的呼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而又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来,道:
”既然大家都拥立我为寨主,我就替大哥当了这个家,从今往后,我一定带领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又意味深长道:
”大家都知道,我跟大哥不一样,我从来不主张烧杀抢掠,更不喜欢扒人皮,我认为,我们黑山寨要基业长青,还是要从自身找问题,我们要有自己的纪律,从今天开始,不许再任意抢夺老百姓,我们要知道,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新风寨那个娘儿们,是共产党,我们要给大哥报仇血恨。“
大厅里一阵沉默,有人提出疑问:
”二爷,这不让弟兄们下山抢,那弟兄们怎么能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吃的喝的,不都是抢来的吗?“
说完扫视一番所有人,摊开手大笑。
刘艳鲁看向说话的人,那人叫孙旺财,从小跟刘黑八一起长大,是刘黑八最信任的人之一,很多坏点子,都是这个孙旺财出的。
孙旺财看刘艳鲁不说话,更张狂:
”大哥带着我们才真是吃香的喝辣的,那时候,不管谁房顶飘出香味,先吃第一口的,肯定是我们弟兄,现在二爷不让去村里抢夺,我们怎么还能吃上那第一口?再说了,我们是土匪,是匪,不是官兵,更不是观音菩萨,不让抢,不让抢,还他妈的叫土匪吗?“
孙旺财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竟有些气愤:
“二爷这样,我看用不了多久,我们黑山寨就该喝西北风了!”
土匪们都没什么文化,听谁说的有道理,就倒向谁,听孙旺财这么一说,都像刚认识到问题一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吵嚷道:
”对啊,对啊,不抢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不抢我们还是土匪吗,二爷这是想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方思眉站起身:
”大家先不要吵,二爷既然说让大家吃香的喝辣的,肯定不会亏待大家,这一点都不用怀疑,今天太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明天我们杀猪宰羊,好好大吃一顿!“
土匪们一听好好吃一顿,又都开心起来,站起身回去休息。
方思眉转头看看刘艳鲁,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什么,等土匪们都出去,方思眉才语重心长道:
“二爷,你不要太心急啊,这些弟兄们跟着大哥,已经养成抢夺的习惯,你一上来就不让抢,那,他们能愿意吗?”
刘艳鲁铁青着脸:
“愿意不愿意,都得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