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工作间,朱孝齐道:
“这是我的专用工作间,一般没人进来,比较安全,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余则成点点头,两人在剪裁板位置坐下,朱孝齐拿出一个小本本:
”我用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这个你放心。“
余则成点点头:
”首先第一个,情报处的闫正民查到在河北承德发现我太太翠平的踪迹,他的人正在全力寻找,一旦找到翠平会很麻烦,请组织一定做好翠平的安全工作。“
朱孝齐低头在小本本上认真记着,余则成继续道:
“还有,吴敬中想让穆晚秋接手她伯父穆连成当年他伯父穆连成干的生意,就是往日本倒腾古董,这个事情吴敬中盯的很紧,请组织批准。”
“今天,就在来之前,我看到《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修改版,洪秘书正拿去存档,我想这个会不会对现在的渡江战役有帮助?麻烦你抓紧汇报组织,我想办法拿出来。“
朱孝齐一听,猛的抬头看向余则成,嘴里嘟囔:
”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修改版?”
紧接着沉思片刻,若有所思道:
“之前,我们的人曾经送出去一份《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看来这份部署图又做了修改!怪不得渡江战役持续这么长时间,久攻不下呢!”
说着叹口气:
“则成同志,你也知道,现在局势很复杂,李代总统主张停战,指示行政院执行“七大和平措施”,包括释放政治犯、解除报章禁令、停止特务活动等,试图改变政府形象,可,老蒋虽已下野,却手握实权,还在暗中操控,现在特务活动不光没减少,还更加猖獗,在大陆制造各种暗杀破坏活动,搞得人心惶惶。”
朱孝齐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余则成,余则成摆摆手:
“我不吸烟。”
朱孝齐没再说什么,将烟放在自己唇上,点着火,猛抽一口,烟雾瞬间从鼻孔缓缓流出,他眉头紧锁:
“关键是,现在国际局势也很复杂,英美主张划江而治,英国轮船就停在长江江面上,以阻碍渡江战役的进行。”
说着抬头看向余则成:
“若是这个修改版的部署图有用,那可就太好了,肯定会为我们减少不少损失。”
余则成郑重点头:
“我会尽力想办法拿到手。”
朱孝齐摆摆手:
“你先不能行动,我今晚就向组织汇报,得到答复后,我再通知你,这样,你明天再来一趟。”
余则成一脸疑惑:
“明天,明天能不能让晚秋来?我来的太勤,会不会引起怀疑?”
朱孝齐思考片刻:
“也行,顺便让她带颗珍珠来,这里人多眼杂,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来送珍珠,我给她镶领口上。”
余则成点点头:
“放心吧。”
从虞美人旗袍店出来,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射出一道光,照在路面上,看上去很奇特,穆晚秋闪着一双大眼睛:
“则成,我们去吃牛排吧?”
余则成转头看她一眼,嘴角微翘:
“行,听你的。”
刚到豪泰西餐厅门口,余则成就看到有行动队的人在附近,凭他的经验,行动队这是在守株待兔,准备抓人,他皱了皱眉,脑中生疑,没听说最近有啥任务啊?
穆晚秋看余则成停好车子坐那里愣神,推他一下:
“想什么呢,下车吧?”
余则成点头下车,穆晚秋走上来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进到豪泰西餐厅。
一进门,余则成四下扫了一眼,可能是下雨的原因,餐厅里没几个人,他拉着穆晚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穆晚秋很兴奋,点牛排,要咖啡,对流程娴熟,余则成坐在对面,眼神不时看向窗外。
刚下过雨,天凉爽一些,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行动队那几个人还在那里装模作样。
余则成转过头看了眼穆晚秋,穆晚秋虽然也在执行潜伏任务,但她显然并没有什么潜伏经验,并没发现有特务在附近,正一脸期待的等着吃牛排,发现余则成看向自己,还害羞的低下头,半晌才抬头看向余则成:
“你看着我干什么?”
余则成眯眼笑笑没回答,脑中正把从去黑森林咖啡馆到虞美人旗袍店再到豪泰西餐厅的过程细细回想一遍,除了在豪泰西餐厅发现行动队的人,其他地方都没发现,这说明,这些人不是跟踪针对自己的。
穆晚秋看余则成不说话,撅起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趣?”
余则成没听清穆晚秋的话,瞪大眼睛“啊”一声:
“你,你说什么?对不起,我刚才,刚才走了一下神!”
穆晚秋撅起嘴:
“你这个人,果真没心,跟漂亮女人坐一起还要走神儿,不知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边说边一脸好奇:
“假如坐在你对面的,是,是那个梅雪漫,你,还会走神嘛?”
余则成一愣,瞪大眼睛:
“晚秋,你胡说什么?怎么扯到梅雪漫了?”
穆晚秋一脸无辜:
“你急什么呀?看来心里一定有鬼,心里没鬼为什么会急?”
余则成皱着眉头:
“什么鬼不鬼的?人家梅。”
说着压低声音:
“人家梅雪漫可是个大姑娘,这种话,不能乱说的,会影响人家声誉,对谁都不好!”
穆晚秋板着脸:
“若她跟你没任何关系,你为何担心她的声誉?”
说完又嘟囔一句:
“说到底,还是心里有鬼。”
余则成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气愤道:
“晚秋,你也是个读过书的人,怎么,怎么能这么无理取闹呢?”
穆晚秋忽然红了眼圈:
“我读过书,我读过书就应该宰相肚里能撑船啦?就应该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的女人,而,而无动于衷啦?”
说完站起身哭着跑往外跑。
余则成忙站起身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看你,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哭什么呢?”
正说着,牛排端上来,余则成将她拉到座位:
“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穆晚秋擦擦眼泪:
“看在牛排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余则成无奈的转头看向窗外,路上行人越来越多,行动队那几个人还在,余则成转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又砸吧砸吧嘴:
“柠檬精附体,真酸啊!”
穆晚秋知道余则成在说她,也不理会,只是埋头吃牛排。
余则成把明天还要去趟旗袍店的事给她交代一遍,穆晚秋点点头:
“放心吧,我在乎你才会吃醋,至于任务,交给我没错的。”
余则成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
直到吃完牛排离开豪泰西餐厅,行动队的人都还在那里晃悠,余则成纳闷,把穆晚秋送回去,赶紧驱车来到站里。
站里静悄悄的,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又去了一趟机要室,装作检查的样子,拿起机要文件记录册翻了翻,并没有什么特别,装模作样嘱咐几句,便直接回办公室,经过严崇明的房间,余则成故意放慢脚步,听不到屋里任何动静,里面应该没人。
余则成不死心,一进办公室,还是往严崇明办公室拨了个电话,没人接,确定没在办公室。
不知为何,余则成忽然有点心慌,是这种安静让他心慌,潜伏工作瞬息万变,一个不慎,就会暴露,他又把去虞美人旗袍店接头的过程在脑中过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也没发现有人跟踪,才放下心来。
今天吃的牛排太老,不好吃,咖啡要的美式,太苦,他也不喜欢,真不知穆晚秋为什么会喜欢吃这口!
余则成拿起杯子,往里面放点茶叶,他要喝点茶,冲掉这满口的苦味儿。
刚冲好茶,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余则成腾得站起身,两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个行动队的人从车里押出一个人,这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考究,上身穿白衬衫,下身穿西裤,一双黑皮鞋擦的油亮。
这人看上去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正想着,那人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余则成忙往后撤了撤,是那个人,那个常去豪泰西餐厅吃牛排,身边还带个年轻女人的男人。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开始,他就确定这个男人是干潜伏工作的,只是之前不确定他是哪个方面的,看他的穿着打扮和常去豪泰西餐厅吃牛排的豪气,多半是二厅那边的,可,行动队的人为何要抓二厅的人呢?
这样做,不是明显给郑介民留下口实吗?
应该不是,保密局所有人都知道,毛人凤和郑介民正斗的激烈,两边的人心里巴不得对方出错,保密局这边的人更小心,就算在大街上碰到二厅的人,都是要躲着走的,唯恐被对方无端泼脏水洗不清,怎么会明目张胆抓他们的人呢?
想到这,余则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难道是?
他不敢往下想,忙转过身,站直身子,整理一下衣领,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