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停顿一下,接着道:
“太太们跟着我们,转战南北,出生入死,现在又来到这个地方,最辛苦的就是你们,最应该受到款待的,也应该是你们,我们的工作,离不开你们的支持,特别是晚秋小姐,虽然跟则成还没结婚,那只是时间问题,你也是我们最优秀的军属之一,这杯酒,敬你们!”
说着举起杯,所有人也都跟着举起杯。
梅姐听吴敬中特别提到穆晚秋,心里不悦,抿了口酒看向穆晚秋:
“说实话,我这个人还是念旧,一看到晚秋小姐,我倒忍不住怀念起余太太了!”
说着抬手装出抹眼泪的样子。
闫正民接过话茬,也看着穆晚秋:
”哎对了,晚秋小姐,听说你在天津时,就曾和余主任住在一个院里,你们那会儿,不会就!“
说着,左右手食指逗在一起,意思是余则成和穆晚秋是不是在天津时,就已经暗生情愫,或者勾勾搭搭!
旁边的梅姐一听,瞪大眼睛,不由“啊”一声,看着余则成:
“那时你们就认识啊?”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早就查过穆晚秋,眼睛看向梅姐,皮笑肉不笑:
“那时我们跟晚秋仅仅是邻居,我跟翠平一直很恩爱的!”
梅姐一听,“哦”了一声,明显打消疑虑。
闫正民笑着点头,眼睛还是盯着穆晚秋:
”当时,晚秋小姐的丈夫谢若林,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夫,是不是在中统任职?“
梅姐一听,两眼盯着穆晚秋,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哎呀你,你还结过婚啊?那,那现在是二婚了!”
吴敬中瞥了眼梅姐:
“你先别掺合了!”
梅姐白了吴敬中一眼,不再说话。
穆晚秋不动声色:
“我一个妇道人家,男人工作的事,我不懂,也不过问,我那时也年轻,只知道他整天早出晚归的,不知他忙些什么。”
这话回答的滴水不漏,闫正民脸上挤出一丝笑,旁边吴敬中拿起刀叉切牛排:
“大家别光顾着聊天,边吃边聊!”
穆晚秋熟练的切了一块牛排,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梅姐看在眼里,想起第一次见翠平,也是吴敬中请客吃西餐,那时翠平刚到天津,傻头傻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根本不会用刀叉,心里不是滋味,叹口气道:
“翠平妹子命苦啊,刚去天津不久,还没享几天福,人就没了,这可好,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在座的眼睛都盯着穆晚秋,吴敬中皱了皱眉,对着梅姐: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吃你的吧,少说话!”
梅姐不服气:
“你们男人啊,就是容易见异思迁!”
严崇明接过话:
“则成老弟不是见异思迁,主要这,太太没了,日子还得过下去吧!”
吴敬中知道,梅姐不是对余则成有意见,而是她想促成余则成和梅雪漫,没想到却被这个穆晚秋截了胡,心里不悦。
旁边闫正民笑笑,眼睛看向穆晚秋:
“晚秋小姐,听说当时在天津,你丈夫谢若林曾经四处找你,说你失踪了,那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余则成一愣,他没想到闫正民会查的这么细!
当时谢若林带着别的女人回家,晚秋跟他大吵一架,然后服药自杀,是他跟翠平救了她,把她送进医院,等她好了,又联系组织上同志,将她送去延安。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眼睛都看向穆晚秋,余则成担心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对着闫正民:
“闫处长,我们今天是给太太们接风,还是提审晚秋?”
说着看向吴敬中:
“站长,如果是提审晚秋,我一句话不说,让闫处长继续问,如果是给太太们接风,闫处长这一句句的,每一句都是一把刀,专门揭人家伤疤,是唯恐人家日子过的太好了吗?”
吴敬中看看余则成:
“则成,你别急,咱今天当然是给太太们接风。”
说着看向闫正民:
“正民,这里是餐桌,晚秋是则成的女朋友,说话要注意分寸。”
闫正民点点头,眼神却没离开穆晚秋。
穆晚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看着余则成,嘴角露出一丝笑,不紧不慢道:
“没什么,都过去了,伤疤揭开也不会再流血,闫处长好奇,我就告诉他。”
余则成一愣,直觉的血液涌上脑门,心突突直跳,他不知道晚秋要怎么说,这是她做地下工作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若真说出去了延安,基本就给她和自己判了死刑。
余则成想阻止她,暗示她可以不用说的,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俩身上,他只觉得一种无力感笼罩着自己,只恨自己的小眼睛不够传神,无法让晚秋读出自己的意思。
穆晚秋笑笑,转头看向闫正民:
“当时,谢若林带别的女人回家,我很生气,就一个人离家出走了,本来想着花光身上的钱就自杀,没想到碰到我伯父以前的管家,管家可怜我,就把我带到家里,没多久,管家跟伯父联系上,伯父就想办法把我接到日本。”
余则成坐在那里,听着晚秋一句句说完,一颗石头总算落地,不管这个回答够不够缜密,总算能挡过一时。
他知道,只要闫正民一个电报发到天津,天津那边的特务就会查到穆连成以前的管家,然后,然后,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不过那都是后话,以后,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不管怎样,当前,穆晚秋倒是已经把闫正民糊弄过去。
余则成满脸写的不悦,眼睛狠狠瞪着闫正民:
“怎么样,闫处长对这个回答还满意吗?”
闫正民端起酒杯:
“则成老弟别恼怒,你也是干咱这一行的,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余则成知道,若自己真的反应过激,太较真,倒显得小题大做了,但若真完全不计较,也不符合常理,愤愤道:
“我能理解,但下不为例啊,你不知道,你这样对晚秋就是二次伤害,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什么意思啊?再说了,大家一起共事,你这样盘问晚秋,就是不给我余则成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