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不住火,民间传唱的词曲终究送到了李暨的耳朵里,李暨气得发抖,将宫中所有能砸得都砸了个遍,宫中人皆噤若寒蝉。
“咳咳咳……”
在发了好一通火后,李暨像是终于砸累了,喘着粗气,一下子坐在龙椅上。因几天没睡好觉,他眼圈深重,活像个画本上被快妖魔吸光精气的人,李暨注视着下方正跪着的顾之行,神色阴沉,他抑制住了心中的怒火,“你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朕的?”
“为了不让弥且沣与崔氏合作,卑职擅自做主与弥且沣达成了一个交易,让大梁公主为他的靠山,助他在羌部站稳脚……”
顾之行磕首:“卑职有罪,还请圣上责罚。”
李暨静默了片刻,道:“你为何没有提前告诉朕?”
“当时事态紧急,卑职为了不节外生枝,故没有回禀。”
“……”
又是这种感觉,这种不受他控制的感觉。
李暨攥紧了拳头,因用力而骨节泛白,他回想这些天发生的变故,几乎没有一件事让他顺心,好似有人故意在幕后操作不让他好过一样。
可是谁竟敢如此算计他,他相信顾之行对他的忠诚,可另一个人……
李暨仰头闭眼,强迫自己压下这怒火,“你和李案应该相处过一段时间,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朕要你诚实回答。”
顾之行回道:“李案此人心计深沉,卑职亦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这话是真的,顾之行从来看不透李案这个人,连调查他真实身份的过程中也不顺利,明明这个人浑身破绽,可你就是拿捏不出他的把柄。
“……”
李暨见顾之行这样说,逐渐思索起来,自己是不是太过信任李泽桉了,“朕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去办,还有一件事朕要交代你去做……”
他命顾之行带人彻查主导此事的罪魁祸首,并列出参与此事的人员名单,有一个是一个不必抓捕归案,直接就地斩杀!
诗集社是首当其中要被查封的地方,而这些文人最后的选择竟是和禁卫对抗到底,坚决捍卫心中的信仰。
不过有个人就比较聪明了,在那些手拿棍棒菜刀想要和那些禁卫决一死战的文人中,只有他趁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盯着门外随时有禁军冲进来的间隙,偷偷从窗户边溜走了。
“老……顾中郎将就是这里了。”
小杜走在前面,指着一处商铺道。
顾之行带头踹开紧闭的门窗,破门而入,他身后一队禁军也跟着鱼贯而入。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平时连杀个鸡都费劲,又哪里是这些提刀禁卫们的对手,刚刚还鼓起的勇气被这刀刃一晃眼顿时就吓作鸟兽散。
禁卫们则不慌不忙按照画像一个个杀过去,一个不留,甚至有些都来不及呼救就饮恨西北了。
其中也有想要逃跑的,被那些禁卫们连桌带登踹翻在地上,桌上被曾视作珍宝的书画刮落在地上,又被这些粗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留下乌黑又丑陋的脚印。
诗集社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角落里有一人死死捂着喷血的脖子,拖着身躯想要爬出去呼救,手拼命往外伸,似乎……快要勾到门槛了,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再……
顾之行神色平静,一刀斩下头颅,血溅台阶。
那人的手耷拉下来,终究没有伸出去。
今日执行任务的这些人都是顾之行从训练营带出来的明卫,他们和顾之行一样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没一会儿就诗集社里的人就屠戮殆尽了。
但他们并不止步于此。
“禁军办事,速速退散!”
大白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静默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压抑的气氛。
坊市中,玄色甲胄的禁军拿着手中的画像挨家挨户地搜查,抓到一个二话不说直接拖出来一刀割喉,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甚至花楼也不放过,凡涉及此事这都逃不了被斩首,查封。
一时间人人自危,昔日繁华的街道现在几乎无人敢上街,这是皇权对门阀士族的最直接残酷的镇压,也昭示了圣上的容忍度已经很低了。
“老大,好像还少了一人。”
小杜整理了几张画像,将其中一张递给顾之行:“就是这个人,我记得被拷打的那些人说这人抨击圣上的文章最多,还是主导此事的人。”
顾之行摩挲着纸张,神色幽暗,“城门已被封锁,他出不了城,去搜查他现在住的地方。”
“是。”
一间院落,一名男人躲在水缸后,无比恐惧不安地盯着紧闭着的院门。
萧鼎头低着,无意识地拿牙齿啃咬食指的手指甲,指甲被他吞下撕下吞进去一大块,血顺着指甲流出还丝毫未觉,只是不断重复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不是说不会有事的吗?我,我是拿钱办事而已……这怎么办,怎么办啊……要不我现在出去和他们说清楚,我只是……不对,我是萧氏的……他们一定不敢对我怎么样……”
他眼珠乱转,想到此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刚要探头,门“嘭”地一声被顾之行一脚踹开,力道很大,一半门被踹得砸在地上;另一半门则摇摇欲坠地挂在墙上要倒不倒的。
萧鼎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脑袋都缩了起来,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又被这一脚踹没了。
顾之行环顾一圈,没见着人,“搜。”
“是。”
萧鼎藏身的地方很容易被找到,小杜余光一瞥就看见了,他拎着这个人来到顾之行面前,“老大,找到了,现在要怎么处置他?”
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萧鼎被吓得两股战战,连忙捂脸摆手:“不是我,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
那还有半点文人风骨,懦夫怂狗差不多。
小杜也不惯着他,把他的画像但符纸直接贴在他脑门上,不解气似的还用食指指腹戳了两下:“当你军爷眼瞎啊,说,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我……我……”
萧鼎抵不住压力,眼看就要招时,突然他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身子一僵,脖子歪斜着整个身子往后倒。
“哎哎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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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杜还以为他要装死,揪住他的脖拎子刚要发火,才发现这人不太对劲,伸手往鼻息处一探,人已经没气了。他抬首,“老大,他死了。”
顾之行抬头看向某处,足尖一点,跃上枝头的瞬间就察觉出身后的杀意,他立马回身提刀格挡,飞镖擦着刀身飞出去。
那人蒙着面看不清脸,见一击不中,也不恋战,立马后退想跑。
顾之行哪里肯让他溜走,从树上摘下三叶,双指拈叶向蒙面人射去。
蒙面人躲闪不及,后背硬生生受了这一击,但逃得更快了,眨眼就没入巷口。
“……”
顾之行神色凝重,小杜还在树下喊:“老大,抓到人了吗?”
顾之行从树上跃下,“没有。”
小杜震惊了,这世上还有他们老大抓不到的人?
他还以为就他们老大那举世无双的武功,没谁能逃得掉呢!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之行却沉浸自己的思绪中,他总觉得这蒙面人在哪里看到过,那双带着滔天恨意仿佛要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他肯定见过。
小杜见顾之行没搭理他,又说了一遍,顾之行才看向地上躺着的人,“他姓萧?”
在顾之行的“循循教导”下,他们已经养成还没行动前就事先就将这些人的底细扒了个精光的好习惯,甚至顾之行有需要他们可以把这些人的族谱倒背下来。
小杜半点不带慌的,上下嘴皮一碰,萧鼎的“生平事件”就倾倒而出,“对,他是兰陵萧氏的旁系的庶子。此人虽写得一手好文章,但人品不太行,能力更不行,一个小官都没混上,不但喜好赌博,还爱逛花楼,可以说纨绔子弟所有的坏习惯他都学了个遍,可他爹也是庶子分家后并没有继承什么家产,一看他那么败家早就把他赶出家门了。所以别看他穿得人模狗样……”
他伸手将萧鼎的裤子往下一拉,打补丁的裤头就漏了出来,在一身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醒目,“但已经穷得叮当响了,他在老家混不下去,就来阎都,打着兰陵萧氏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还真有几个蠢货信了,天天捧着他,后来也不知道被谁撺掇了竟敢写文章污蔑圣上,还四处宣扬,有此下场也算是他自找的吧。”
又是一个废棋。
崔文豪这人是真的狡猾,像条鲶鱼根本抓不到他的错处。
这样下去不行。
顾之行吩咐道:“我已经将此人的大致身形记下,他效忠崔氏,活动范围肯定在崔府,所以我要你们设法将他找出来。”
“是。”
至于这个萧鼎的,既然死了那也没什么价值了,也就不用管。
顾之行带人出院门,刚在巷口转了个弯,正巧碰上了正在巡视的金吾卫。
打马在前的是金吾卫的中郎将是潘森,在刘冉被罢职在家后,身为副手的他就接任了。
金吾卫负责巡视城防,而顾之行是千牛卫负责圣上安全,两人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但顾之行这几个月风头太盛,甚至隐隐盖过了其他禁卫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