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卧底美人满盘皆输 > 28. 第二十八章 偷听(一)
    越往里走越接近那灯光大亮处,薛书肃收起了火折子,手扶着铜壁,脚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密室的轮廓越发清晰,石阶到了尽头,甬道豁然开朗,各种摆设开始出现,且逐渐变得繁复起来。

    光源处正是一道铜门门口的两盏造型雅致的落地莲灯,莲灯通身漆黑,每一盏上又伸出十二盏分枝,枝头各托着一小簇烛火。二十四朵火苗静静燃烧,仿佛那些黑莲正在幽暗中一开一合。

    铜门此时敞开着,里头的人显然想象不到正有位不速之客到访。

    薛书肃贴着甬道侧壁,停在距那道门约莫两丈的地方,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人声低沉,隔着厚重的铜门传过来,虽能听到声音,但具体字句只能模糊辨出。

    里头有四个人的声音,薛书肃一一听了出来。

    本庄庄主玉鸣钟和其子玉琰之的声音薛书肃听多了极好辨认,另一位声音刺冷尖锐,虽不常开口却也很好辨认,是那日在风逐岳死亡当晚短暂出现过的容忘秋,薛书肃将后脑勺抵在铜壁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几分:容忘秋与玉家同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那日在风逐岳死亡现场,他的出现并非偶然。

    还有一位粗声厉语,听起来满是火气,薛书肃思索了片刻想起此人该是在吕松年案出现的,任阿瑶的父亲,归元山庄庄主任狂。那天在遗音轩,他与玉鸣钟一同进来,两人虽并肩而行,面色却多有僵硬,众人只当是旧亲家相见尴尬,此刻想来,那分明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渊源。

    这四个人此时此刻怎么会在一起在这种地方??

    薛书肃悄悄又往前挪了两步,脚尖落地无声,直到靠近那落地莲灯旁的铜壁,那些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你嫁祸于人,自己倒扮得一副武林泰斗的样子,这算盘打得,也不怕天打雷劈!”

    是任狂的声音,他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在密室的铜墙之间嗡嗡回荡,不过言语间听来是个不屑遮遮掩掩的人。

    “日后之事难料,其中分寸轻重取舍决断,还望自行权衡斟酌。我听阿瑶一念就知道,这封信,是他在十七年前写给你的,就是在那逍遥山庄……”

    “哐当”一声,似乎是玉鸣钟放下了茶杯,厉声打断道:“吕掌门与老夫素有书信往来,这有何稀奇。”

    安静了一瞬,玉鸣钟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冲动,恢复了四平八稳的声音道:“任兄,吕松年心性软弱,沉不住心气,此番是为大局,并非私怨,任兄心里明白的。”

    “明白个屁。“任狂哼了一声,一掌拍在桌上,茶具磕碰得叮铃哐啷作响,之后他霍然起身,连椅子都他带得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敢做不敢认,你也别在我面前说什么大局,风逐岳也是你弄死的吧?”

    “不是。”

    “不是你干的我任某就是乌龟。”

    沉默了片刻。

    玉鸣钟轻笑一声:“……是犬子琰之杀的。”

    只听任狂怔了一瞬,随即被他的坦白气笑了。

    薛书肃贴着铜壁,脚步纹丝不动,心里却百感交集纷乱难平,他对此事已经隐隐有些揣测,可听到玉庄主亲口承认实情摆在眼前之时,依旧免不了心头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回想起玉琰之的手,他好弹琴,虽然琴艺悟性都不怎么样,但那双手确实是纤细修长有如女子。清晨在遗音轩里,当着满院各派的面,他竟然只记得柳月白琵琶一绝,不问青红皂白就全怪到她的身上。

    铜壁那头,玉鸣钟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琰之,那个薛书肃实在太聪明了,比我预料的聪明得多。你这几次虽侥幸未被他当场识破,却已在他心中种下了疑根,以后若再要行事,千万不要自己动手了。”

    “……是。“玉琰之的声音很低,“要不是那个薛书肃闻出了一日凉的气味,我也不至于……”

    “是我技艺不精,让玉公子难做了。”容忘秋冷笑。

    任狂压根没听他二人讲什么,只抓着玉鸣钟话中之意,鄙夷冷笑一声直接开口:“以后?你们还要行什么事?还想杀谁?是不是要把老夫也杀了?你干脆把所有掌门同道都杀了,你玉家好独霸武林!”

    “任兄——”

    薛书肃听见玉鸣钟似乎想开口安抚,但任狂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反而又把声音提高了几分。

    “还好阿瑶当初没嫁给你这种人,杀个人也杀不明白!若不是阴差阳错,那千机缥缈宗的小子揪出来个柳月白出来顶罪,你们该如何收场,你小子也算是走了狗屎运。”

    玉琰之那头像被一句话扇进墙里似的彻底没了声音,不过薛书肃想象得到他脸上此刻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愤怒的表情,他一定憋屈极了,却不得不使劲维护自己少庄主的颜面。这个人从来活在父亲的影子和该是年轻一辈翘楚的虚名里,可他既没做了父亲期望的少庄主,也没能耐做自己想做的风流名角。

    薛书肃正想着,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笑,是容忘秋。

    他笑得让双方都尴尬沉默住了。

    半晌玉鸣钟才又开口,语气里仍是不悦:“任庄主息怒。你脾气暴说话直,老夫可以忍受,但我提醒任兄不要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何况柳月白的确杀了黄沙堡的那个小徒弟,本应有罪。”

    任狂似乎重新坐了回去,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声音也闷了下来:“方烈真不是你们杀的?那柳月白,真是妙理城的奸细?”

    “我已经将风逐岳和吕松年的事情向任兄和盘托出,没必要再做隐瞒,至于柳月白的身份,还有她认下杀方烈的事,倒真出乎我意料。”

    “一个妙理城奸细都比你有种,我看千机缥缈宗那小子就是天派来收你的。”

    “任兄。”玉鸣钟叹了口气,那叹息听起来倒有几分真诚,“我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如此言语相伤,又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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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狂没有立刻接话,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语气也不再是方才那样的恼怒:“你,你杀吕松年的时候,有没有被柳月白看见?她又杀方烈做什么?”

    他应该正拿手指着玉琰之。

    “这正是我和父亲疑惑之处,方师弟与此事无关,真不知他为何会在遗音轩,柳月白又缘何杀他。”玉琰之答道。

    “又是什么都不知道。”任狂冷笑。

    “我……”

    “柳月白若是亲眼目睹了遗音轩的事,留着她在那儿总是个祸患。”任狂没有理会玉琰之的嗫嚅,径自说了下去,“不过她一直不说,想来是没看到。”

    过了一会儿任狂又道:“玉庄主算无遗策,难道就这样坐等不去问清楚吗?不过这也简单,最好就是审她一回逼她全部认下然后杀了,或者直接杀了,反正她就算不认那些笨蛋也不会信。”

    “不可。”玉鸣钟断然道,“薛书肃这小子说留着柳月白有用,白天所有人都在场听见了,我与他也谈过,劝他不要再查,他虽嘴上答应,但心里显然怀疑此案未完,若再审柳月白,他必然要求旁听;而若柳月白就这么死了,他必然觉得蹊跷更加穷追不舍。万一再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下去,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那你说怎么办?”任狂不耐烦道。

    玉鸣钟沉吟片刻:“柳月白不能放不能审,也不能杀。就把她看在哪里最好,她既已认了方烈的命,便让她继续背着这个罪名,至于方烈为何去遗音轩,吕松年又是谁杀的,这两个问题,我们也不必知道答案。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任狂道:“你想得倒美,那柳月白又不傻,她只认了方烈,可没认风逐岳和吕松年的事。若是她真的看见了你儿子杀人,只是当时碍于孤身无依不好开口,万一哪天她找到机会,把看到的东西全说出来——就即便她没看见,只要她咬定风逐岳和吕松年不是她杀的,那好管闲事的薛书肃能干休吗?到时候,你把他也杀了?”

    玉琰之哑口无言,玉鸣钟叹着气道:“琰之,明日起你要派人看好薛书肃,切勿让他有机会再见到柳月白,最好连风篁院那边都不要让他过去。”

    “是。”玉琰之的声音多了点中气,好像终于有件事是他笃定能做好的。

    “容先生。”玉鸣钟的声音转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人,“你这些时日在山庄里可曾留意?柳月白是妙理城的人,她为何会在遗音轩现身,为何杀方烈,可有什么线索?”

    “哈?”容忘秋像刚睡醒似的,发出懒洋洋的声音,“玉庄主太高看在下了。苍陵论剑这些日子我只敢趁没人在这同善堂附近走走,几乎哪儿都不敢去呢,就怕坏了玉庄主大事。”

    他顿了顿,又嗤笑了一声,那道尖冷的嗓音忽然变得戏谑十足:“至于薛少宗主,我原本觉得是个难缠的家伙,但现在我反而认为不足为虑,毕竟,有江指挥使这等美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