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间，寒意骤起。
三道冰冷的目光穿过树影，死死钉在陈衍藏身的位置。
那三名灰袍修士皆是浮墟境初成，在落云镇周边已是横行一方的存在。平日里凡人见了他们，无不跪地敬畏，可今日竟有人敢在暗处窥探他们行事，这本就触了他们的逆鳞。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
左侧修士缓步踏出，周身淡淡的墟气翻涌，在夜色里凝成淡青色光晕，“身上刚有墟气波动，想来是刚踏入妄尘境，倒是有点机缘。”
“妄尘境蝼蚁，也敢窥探修士，不知死活。”
中间为首的修士语气漠然，袖口微动，一缕风刃已然在指尖凝聚，“直接杀了，省得脏了我们的眼。”
在他们眼里，一个凡俗之地刚入门的修行者，和路边野草、山间蝼蚁没有任何区别，杀与不杀，全凭心情。
陈衍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干，心脏狂跳不止。
他刚刚突破妄尘境初成，墟气才刚刚在经脉中流转，论修为，与浮墟境修士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正常情况下，他连对方随手一击都扛不住。
可陈衍没有半分慌乱，十六年底层挣扎的经历，让他早已习惯绝境求生。
更何况，此刻他脑海中清晰回荡着《玄墟溯心诀》的要义。
破妄先破心，心定则身稳，以真御气，不被虚妄所扰。
他强行压下心底本能的恐惧，周身墟气悄然流转，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身体变得轻盈迅捷。
恐惧，本就是妄念。
一旦被恐惧裹挟，心乱气散，今日必死无疑。
“还敢藏着？”
为首修士眼中杀意一凝，抬手一挥。
凌厉的青色风刃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奔古树而来。
风声呼啸，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若是普通妄尘境修士，此刻早已心神大乱，只能闭目等死。
但陈衍眼神澄澈，目光死死锁定风刃轨迹，借着树干遮挡，身形骤然向侧面翻滚而出。
墟气催动肉身，速度远超常人。
风刃狠狠砸在树干之上，粗壮的古树应声断裂，木屑飞溅，尘土飞扬。
一击落空，三名修士皆是一愣。
“嗯？反应倒是挺快。”
“区区妄尘境，竟能躲开浮墟境术法？有点意思。”
他们本以为随手一击就能了结，没想到对方竟有这般心性与身法。
“看来是得了什么机缘，身上定有宝物。”
右侧修士眼中闪过贪婪，“抓活的，拷问出功法与机缘，也算额外收获。”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动身，墟气尽数爆发。
淡青色的气流在林间涌动，三道身影呈三角之势，朝着陈衍合围而来。
风刃、气劲接连不断，封锁了陈衍所有退路。
山林之间，尘土飞扬，草木断裂。
陈衍不断辗转腾挪，依靠对周遭环境的熟悉，以及妄尘境带来的超强五感，勉强在密集攻击中躲闪。
每一次擦身而过，都离死亡近了一步。
墟气在体内高速运转，短短片刻，陈衍便感觉经脉酸胀，体力飞速消耗。
妄尘境终究只是褪去凡胎，和浮墟境的力量差距太大，一味躲闪，迟早力竭被擒。
“不能再躲了。”
陈衍眼底寒光一闪。
他想起方才修士屠戮幼兽时的冷漠，想起人世间的弱肉强食，想起天地虚妄下的众生苦难。
心底的执念骤然升腾，周身墟气猛地一振。
《玄墟溯心诀》的气息流转陡然加快，不再只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运转。
心无妄念，气凝一线。
陈衍不再慌乱躲闪，反而迎着一道袭来的气劲，猛地侧身，同时抬手，将周身仅有的墟气汇聚于指尖，朝着最近的修士刺去。
他没有术法，不懂招式，只凭本能与墟气冲击对方的心神破绽。
那名修士本以为胜券在握，根本没把一个妄尘境小子放在眼里，心神带着傲慢与轻视，妄念丛生。
当陈衍带着纯粹、冰冷、毫无杂念的气息袭来时，他只觉心神猛地一颤，竟下意识地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陈衍已然擦身而过，身形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
“混账！”
修士恼羞成怒，怒吼一声，墟气爆发，术法疯狂追击。
可陈衍借着夜色与密林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越跑越远。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这三名修士不会善罢甘休，落云镇已经不再安全。
他必须离开这里。
只有踏入更广阔的天地，才能真正破妄证道，才能挣脱凡尘枷锁。
身后的怒吼与术法轰鸣声渐渐远去，陈衍一路狂奔，直到彻底远离青冥山脉余脉，才缓缓停下脚步。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他扶着树干大口喘息，浑身酸痛，衣衫被汗水浸透，身上也被气劲擦出数道伤口，鲜血隐隐渗出。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狼狈，只有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定。
妄尘境初成，于大道而言不过刚刚起步。
可他已经真切感受到——
心净，则妄散；
心坚，则道生。
世人修行，逐力逐利，困于虚妄。
而我陈衍，自今日起，溯妄归元，以我证道。
终有一日，一墟一我，万法由心。
陈衍抬手摸向怀中温热的古册，转身望向远方无尽夜色。
落云镇，从此是过往。
前路虚妄万千，他自孤身前往。
凡胎枷锁已松，大道自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