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带的东西不多，收拾不了多长时间
临洛帮着折好最后一件素色外衣，叠得方方正正，稳稳地塞进行李箱的角落，指尖划过布料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周平对着行李箱里的东西看了又看，仿佛想从中再找出点什么。
最后，他从中拎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样式简单朴素，毛线的纹路有些磨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临洛面前，仔细地将围巾缠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末端塞进羽绒服的衣襟里，顺便把临洛脖子上的长命锁也垫了垫，怕他被这个贵金属冻到。
“三舅以前给我买的，很保暖，也很舒服。”
临洛挑眉：“你送给我了，我也不会乖乖戴的。”
“没事。”周平看着他被围巾衬得愈发白皙的脸颊，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能暖一分钟，也算没白送。”
临洛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纯粹。
他心里忽然一涩，连忙垂眸避开。
周平也不逼他，转身去关上行李箱。
锁扣发出咔哒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短暂的重逢画上句点。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临洛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翻，一把通体剔透的琉璃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身在窗外透进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正是他们第一天切磋时，临洛用过的那把。
“琉璃剑配琉璃心，不错吧？”临洛举起剑，递到周平面前，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
周平看着那把剑，把其接过。
琉璃剑入手微凉，却并不冰人，反而有种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
“它的强度和使用者的精神力挂钩，不过对你而言，应该只是锦上添花，不过好看就行了。”
周平拿着剑，在空中甩出了一道漂亮的剑花。
临洛适时捧场：“周平哥好厉害。”
周平握紧了剑柄，认真道：“我会好好保管。”
临洛也没再多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桌子上，那个在小瓷盆的小白花，在冬日里依旧开的正盛，想来被人照顾的不错，至少精神力这方面没少给。
小花最终又被周平收回了剑穗上的灵造里，而那个剑穗，也被挪到了那把琉璃剑上。
两人并肩走上宿舍楼的天台。
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临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才发现围巾不知何时被自己系得更紧了。
明明他并不怕冷。
“为什么要来楼顶？”临洛疑惑。
“我打算御剑回去。”周平扬了扬手里的琉璃剑，剑身映着漫天飞雪，格外亮眼。
“嗯？”临洛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我们亲爱的剑圣前辈，跟这群热血沸腾的新兵待久了，也开始学人家潇洒了？”
“算是吧，更主要的是，我听叶梵说，你晕车。”
“……什么？”
“御剑应该就不会晕了。”周平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先熟悉一下御剑回长津的路，以后……无论是我来找你，还是带你回去吃饭，都方便些。”
“哈，我可没答应过要和你回去，不过三舅要是想我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临洛有些傲气地仰起头，不经意间错开了周平的视线，又在发现周平的目光真的没在看自己后，轻声道：“你……怎么跟三舅说你要出来的？”
“我托叶梵告诉他，我出来打工了。”
“那你身上的钱够吗？会不会露馅？”
临洛立刻皱起眉，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而且这时候回去，是不是该买些年货了？雪这么大，你御剑回去多不方便，我让随鹤来送你吧，他还能顺便帮你看看年货，省得你被人骗。”
“你来这么久了，营里也不方便添新的衣服，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三舅以为你在外面过的不好怎么办。”
“还有……”临洛本还想说什么，可在看见周平平和的目光时，又默默闭上了嘴，“不，没什么。”
周平静静地听着，看着临洛被风雪吹拂的小脸，又看着那双略带着急切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等到临洛停下来时，他才伸手，轻轻抚去临洛发梢的雪花。
“临洛，我不会让孙老给我牵线的，回去也不会别人给我介绍对象。”
临洛眨眨眼，有些气恼：“谁管你这个！”
周平笑了笑：“你刚才的样子，就像我之前看见的，我去和三舅一起买菜的时候，那个老板娘对老板说的话。”
“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一天天的不着家，记得别又被谁谁坑了，谁家的账该收了。”
“明明她嗓门又大，语气也冲，可那老板听着，嘴角却一直翘着，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在集训营的这段时间，明明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还要应付各种事，可和你待在一起的日子，却和我以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我自己也变成了一本书里的主角，那么的精彩。”
风雪中，周平低头看着临洛，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临洛，我现在很高兴，明明天这么冷，风这么大，我却觉得心里暖暖的，还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你说……”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答案。
“这是不是就是书里形容的，幸福？”
临洛彻底怔住了。
风雪在耳边呼啸，周平的声音却像带着魔力，一字一句钻进他的心里，那么的清晰。
他看着周平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坦荡又温柔的笑意，只觉得一种莫名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
“临洛……”周平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忽然微微俯身，凑近了他。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拂过临洛的鬓角，随即，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临洛没有动作，也没有避开，他看着周平，不知是真是假般道出一句，“能让你幸福，我很高兴。”
周平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临洛心里藏着事，可此刻无论再说什么再问什么，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紧锁的心房。
他只能直起身，伸手将临洛脖子上的围巾又捋了捋，确保每一寸肌肤都被裹得严实。
“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周平轻声说。
“什么礼物？”临洛挑眉，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寻常的鲜活。
周平的声音有些无奈：“秘密。”
临洛笑出了声：“剑圣现在也会卖关子了啊？”
周平却只是看着他：“阿洛。”
这个突然的称呼给临洛搞不会了：“什么……”
“等我回来好吗？”周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无论会发生什么，都等我赶来好吗？”
……
看着周平踏着琉璃剑，在风雪中化作一道流光远去，临洛在原地怔愣了许久。
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那道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
临洛突然抬手，在自己脸上重重来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所以才说我讨厌你啊。”
“周平，我真的，很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