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沿着走廊一路向前,一间间推开两侧的房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每扇门后都是大同小异的景象,无数的张小床整整齐齐的排列,却因为厚厚的灰尘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死寂。

    漩涡不免咋舌:“那个杂音说的,该不会是儿童收容所吧?”

    “收容所这个词用在孩子身上并不妥当,按常理说,该叫福利院,或者孤儿院才对。”

    天平挑了一个房间走了进去,小床上的被褥被扯的东倒西歪,还有不少都被甩到了地上,想来是经历了一场不简单的变故。

    天平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上的被褥尽管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可上面依旧带着洗得发白的痕迹,显然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这里发生过什么?”漩涡站在门口,环顾着狼藉的房间,语气里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凝重,“看这样子,不像是正常离开,倒像是……突然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慌不择路地跑了。”

    “一群小孩,能跑到哪里去。”天平站起身。

    “应该有大人带着他们一起的吧?”

    “孩子这么多,再多的大人也照顾不过来。”

    说到这,天平只觉得心里犯怵,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手指,想把心头上那点不恰当的想法甩开。

    而漩涡则是在房间内开始摸索,只见他走到一个还算整齐的小床旁边,去枕头下一捞……

    什么也没有。

    又试了几个,还是同样的结果,漩涡不免心生疑惑:“奇怪,按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会把自己宝贵的东西藏在枕头底下才对。”

    “没有玩偶,没有日记,连颗捡来的石头都没有。”

    天平思考:“应该是在撤离的时候被带走了,或者……”

    “有很严格的监管制度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起来,漩涡又在一旁摸索着,只是动作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终于,在不顾灰尘摸到一处床底时,漩涡感受到了纸的质感。

    他眼睛一亮,立马把那张纸抽出。

    可残缺的纸上只有几笔潦草的画,还带着属于孩童稚嫩的手笔,上面的画面却是惊悚。

    一群小孩围着那个石头水缸,手舞足蹈,而那葡萄藤上,赫然有着一个长发小孩被悬挂的模样。

    而那个长发小孩,被画了一双独特的,灰蓝色的眼眸。

    ……

    蔷薇推开了一处采光颇佳的房间。

    或者说展览馆更为合适。

    门刚开了条缝,一股混杂着颜料与灰尘的气息便涌了出来。

    月鬼猝不及防,被呛得后退两步,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这地方多久没通风了?”

    蔷薇用袖口掩住口鼻,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窗户也比其他房间大的多,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能让人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柱里漂浮。

    里面有着不少童趣的画,字帖。

    架子上,挂钩上,桌子上还摆着一些用纸折成的玩意,只是所有的东西,那些边边角角基本上都有了些损坏。

    但是在更里面,采光最好的地方,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和其他展品不同的作品。

    栩栩如生的肖像画,色调极佳的抽象画,成品大气的风景画……

    甚至还有几个用石头和木头摆弄雕琢的作品。

    这些作品的技法成熟得可怕,与周围那些稚嫩的字画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就像一颗明珠被随意丢在了沙堆里。

    “这……”月鬼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肖像画,满脸震惊,“这水准,说是大师之作都不为过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总不可能也是小孩画的。”月鬼一边说一边继续打量着,到了这里才发现,几乎后面所有的作品都带着这种精致,与最前方的那些童趣全然不同。

    蔷薇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幅抽象画的画框,拂过那层厚厚的灰,画框上有个极小的划痕。

    ——0。

    月鬼也凑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开始分散寻找。

    不久后,他们得出结论。

    那些童趣的画基本上都没有署名。

    而这些堪称大师级别的作品,有部分没有署名,有些署名了“0”,有些则是“000”。

    “这0的数量,难道代表着什么阶段?”月鬼摸着下巴猜测,“就像学生的学号,或者……练习的次数?”

    “有可能。”

    蔷薇再次走到那幅肖像画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划痕0:“反正,我觉得应该代表着一种递进的状态。”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了。”

    ……

    “0,代表的是你,对吗?”

    光屏外,安卿鱼看着仍在逗弄雪球的临洛,终究还是开口问了。

    在来集训营之前,临洛就给他开过资料的话权限,而李医生的一些报告,好巧不巧就在里面。

    ——临,是0

    ——洛神,意为美

    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串联起来,眼睛不瞎的人都能明白,这和临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临洛没有回头,小小的人一点也不怕脏,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拨弄雪球小尾巴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只是用小孩的嗓音道出了一句与外表完全不搭边的话:“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呢?”

    而与此同时,在观看光屏的其他人。

    “我靠,这个光线,给我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感觉后续会有追逐战了,嘶……该不会突脸吧?”

    “那也是突人家的脸,你一个观众,又不是第一人称视角,怕什么。”

    “那个照片……靠!那个照片好像是洛哥啊!”

    “什么?他已经嚣张到这种时候都要去宣誓自己男人的所有权了?”

    “……这不是一码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新兵们基于好奇的猜测。

    而教官的这边,袁罡的脸色早就阴沉的可怕。

    终于,他沉不住气,一把扯过随鹤的衣领,低声质问:“这是什么!”

    随鹤被拽得一个踉跄,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波澜不惊的浅笑。

    他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语气平淡:“如袁先生所见,也如守夜人所愿,让各位窥探到妖孽大人真实的一角。”

    “放屁!”袁罡怒喝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们所谓的真实,就是把他的过去扒出来当戏看?!这根本不是什么模拟训练,这是处刑!”

    桑枢轻摇折扇,走上前试图打圆场:“袁先生稍安勿躁,这些不过是幻境投射的碎片,真假尚且难辨,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渊峙也走了过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人类天花板可以扭曲灵造,如果他不愿,自然可以一开始就破坏这个幻境。”

    “袁先生,我们对临洛的了解与关系不比你少,知道什么是他想要的,什么是他乐意的。”

    “也明白有些事对于他,即使是痛苦,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