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机械音仿佛贴着耳畔响起，又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进意识深处，留下挥之不去的寒意。
声音消散的瞬间，周平与【假面】小队的成员几乎同时屏住呼吸，警惕地打量四周。
雾，肉眼可见都是数不尽的雾，甚至他们连彼此的身影都看不真切。
就像围绕在现在大夏边境一般的迷雾。
真是一副令人不安的景象。
漩涡抓了抓头：“什么收容所，这破机器该不会刚启用就坏了吧？刚才那声音全是杂音，听着就费劲。再说了，就这鬼地方，哪像是有收容所的样子。”
月鬼则在身上摸索了一圈：“而且我们的装备都没加载进来，袁教官明明说过，给我们开了携带装备的权限。”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检查，什么武器，什么通讯工具全都没了影，浑身上下只有一身单衣，与进入幻境前的状态截然不同。
蔷薇干脆伸手在雾里挥了挥。
指尖穿过的地方，雾气只是微微搅动，很快又恢复原状，连一丝涟漪都留不下。
周平没有说话，只是凝神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突然，他朝一个方向看去：“那里有东西。”
众人不约而同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果然，那个方向的雾气比别处淡了些许，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缝隙，依稀能看见一栋建筑的轮廓。
王面皱紧了眉：“不对，我们刚进来时，周围明明一片空旷，根本没有这东西。”
“说不定，是地形还没加载完？”天平猜测道，目光在雾中扫了一圈，“无论如何，总不能在这里耗着，去看看吧。”
星痕点头附和：“也对。这里的雾太浓了，天知道下一秒会冒出来什么。要是等会儿那建筑消失了，我们怕是刚开局就要困死在这儿。”
“嗯，走。”周平率先迈步，朝着那栋建筑的方向走去。
雾气在他身前自动分开一道窄缝，又在他身后迅速合拢，仿佛从未有过通路。
【假面】小队的成员立刻跟上，紧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
光屏外，训练场上的气氛格外凝重。
见过大夏边境迷雾的教官们看着屏幕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茫，只觉得心里发怵。
没见过的新兵们虽然隐约能联想到，却大多只当是幻境的特效，并未深思。
除了，林七夜。
这个场景，和他脑海中的诸神精神病院，太过相似了。
林七夜不由得把视线转向临洛，除去这人本身就诡谲莫测，还有一点，就是他也能出入自己的诸神精神病院，自然可以发现这两个场景过于相似。
可临洛并没有回应他，只是在逗弄着手上的雪球，好似真的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又像一个刻意的躲避。
光屏上，周平与【假面】小队的身影已走到那栋建筑前。
灰败的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藤蔓，将斑驳的砖石裹得严严实实。
生锈的铁门并未关紧，只是被从墙壁上蔓延过来的粗壮藤蔓缠绕着，勉强维持着闭合的姿态，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个开场白里不是说有小孩吗？”
漩涡双手抱肩，故意装作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往月鬼身后缩了缩，语气里带着点玩笑般的忌惮：“别等会儿咱们刚碰一下这门，就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那可就太瘆人了。”
“哪有这么邪乎。”月鬼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冰冷的铁门，“喏，你看，这不是没反应吗？”
话虽如此，他也没用太大的力气。
最终还是周平上前一步，握住锈迹斑斑的门把手，稍一用力，便将铁门推开。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雾中响起，缠绕在门上的藤蔓被这股力量扯断，纷纷掉落，露出后面更显破败的景象。
一栋不算小的建筑彻底出现在眼前，约莫有三层高，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石。
最前方是个不大的院子，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株枯树歪歪斜斜地立在角落，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天空。
“这地怎么回事……”蔷薇皱着眉，低头看向脚下。
院子的地面凹凸不平，坑洼里积着深绿色的水，还漂浮着些不知名的碎渣，与建筑本身还算规整的轮廓完全不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看起来荒废很久了。”天平蹲下身，拨了拨脚边的杂草，指尖触到的草叶早已干枯发脆。
王面环顾四周，浓雾似乎被建筑挡住了些，能见度稍好了些。
他沉声吩咐：“目前没发现有什么敌人，大家在院子里分开探索，保持警惕，不要走太远，有情况立刻呼叫。”
“明白。”众人应声散开。
王面沿着墙壁搜寻，突然发现了一个石头做的方形水缸。
那水缸不大，就一个课桌那么大小，里面还有着一些浑水。
水缸旁边，缠绕着一株异常粗壮的藤蔓。和墙上那些杂乱的普通藤蔓不同，这株藤蔓虽然早已枯萎，呈深褐色，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的遒劲，几乎生长到了墙外。
王面盯着藤蔓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的确不是普通的藤蔓。
是葡萄藤。
是临洛最常用的葡萄藤。
一般的商用葡萄不会长这么大这么高，除了自家种植和外力作用。
王面的手缓缓拂过枯萎的葡萄藤。
可这一株，枯死后的虬结姿态，却更像是在这片土地上原生生长，默默盘踞了许多年。
另一边，天平发现了不少堆叠在一起的箱子，有木箱，有纸箱。
纸箱子早已腐坏，糊成一团，而木箱子的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他费了些力气才将最上面的箱子掀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预想中的杂物，而是装满了深褐色的土壤，质地粘稠得像泥浆。
天平伸手戳了戳，指尖立刻被粘住，他用力一扯，竟拉出几缕丝……
“这土不对劲。”天平皱紧眉头，“粘性太大，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蔷薇闻声走了过来，看着箱子里的土，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凹凸不平的坑洼，忽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坑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翻出来的？”
檀香摇摇头：“说起像是从地下翻出来，倒不如更像是，被人倒在这里的。”
天平站起身，转头望向那栋建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面和周平：“队长，剑圣，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王面的目光在敞开的门和院子里的异常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周平身上。
在这种未知的环境里，人类天花板的判断自然比他们更敏锐。
周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耳听着。
建筑里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