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周平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他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像是怕被临洛看出自己刚才想翻墙的意图。
临洛迈开长腿朝他走过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周平面前站定，视线在对方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根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熟稔的笑，微微倾身，歪头看着对方。
“这么久没见，周平哥不打算和我打个招呼吗？”
这第一句话，便不是戳破周平现在的囧态，而是拉回二人之间的交际。
周平的睫毛颤了颤，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好。”
“这么客气啊，你不喜欢周平哥这个称呼吗？”临洛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
“那我换个？周哥？平哥？周平哥哥……”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调子。
“不，不是……”周平被他这连串的称呼喊得更慌了，抬手想推开他，又怕动作太重，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僵得像根木头。
“那我该叫你什么？”临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阿平哥？我见书里那些江湖人都爱这么喊，听着多亲切。”
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周平的脸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阿平，阿洛……你看，多亲昵不是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周平只觉得脑子几乎要砰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红晕几乎要烧起来：“别，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呀。”临洛直起身，看着周平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欢了，“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叫你才好，这可是人际交往的第一步。”
周平深吸了好几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耳根的红意虽未完全褪去，却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他抬眼看向临洛，声音依旧不高，却多了几分自然：“都可以。”
“是吗？那我可就随便叫了。”临洛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叫我临洛就好，或者小洛也行，怎么顺口怎么来。”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吹得临洛发绳上的红绸轻轻打了个旋。
临洛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总是看不清的眼睛此刻竟染上了几分柔和，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了些。
他重复道。
“好久不见了，周平哥。”
语气与之前相似而不相同。
褪去了戏谑，反而带着点时光沉淀后的温软，像老友重逢时的轻唤。
周平的睫毛颤了颤，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青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曾经。
院子里，墙头上，幼童形态的临洛就趴在那，看着他练剑，两人视线相接，空气中的寂静仿佛注定了某种默契。
菜馆里，灯光下，临洛已然是那孩童模样，他帮着对方解开了三舅扎的发紧的头发，又抱着小孩去寻了拖鞋方便洗澡。
房间里，床铺上，临洛捧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同他示好，夜半时分又得寸进尺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他的身体那么小，连手也是小小的，无论是什么形态，自己都能把他的手握进手心里，可以把人圈进怀里。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周平的喉结轻轻动了动，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终于找回了熟悉的，带着淡淡暖意的平静语调，望着眼前的青年，轻轻应道：
“嗯，好久不见，临洛。”
……
打了招呼后，两人便开始不约而同地边走边聊，主要是临洛主动说要带周平在集训营逛一逛，而周平这个社恐人压根没法拒绝。
临洛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集训营的布局，哪里是武器库，哪里是后勤处，哪里的树荫最适合偷懒睡觉。
周平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脚步却很配合地跟着他的节奏。
走了没多远，临洛注意到身边人始终紧绷的肩膀，还有那双时不时瞟向四周，像是在警惕什么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周平哥，新兵们都在训练场，其他地方没什么人，不用那么紧张。”
“没有紧张……”
“还说没有。”
临洛侧过头，脚步放慢了些，故意凑近周平耳边，压低声音道：“刚才我们路过仓库门口，看见那两个搬箱子的后勤兵，你肩膀都绷紧了，好像人家要对你动手似的。”
周平的耳朵又红了起来，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半拍，拉开了点距离：“我只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
“是吗？那真是为难你了。”临洛笑着转过头，“所以刚才才想着悄悄溜走吗？”
周平窘迫地说不出话了。
“那你想怎么办？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三舅也挺喜欢你在外面多交些朋友吧。”
“况且集训营算是我的地盘，就这么让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袁爸爸会收拾我的。”
闻言，周平正想再说些什么，一股凌厉的杀气却毫无预兆地从斜后方袭来！
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面门！
周平几乎是本能地后撤半步，右手快如闪电般按下剑匣锁扣，长剑在手，他几乎是瞬间就稳稳架住了突袭而来的攻击。
相接的火花在刃口炸开，周平这才看清，临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琉璃剑，剑身通透如冰，流转着七彩光晕，不似凡品。
“周平哥，你上次打我的事，我可还记着呢。”临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临洛手腕轻翻，琉璃剑顺势滑开，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逼得周平不得不后撤两步：“让我猜猜，叶梵让你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人类天花板当中，只有你是最有望突破那层桎梏，真正有，以人类之身成仙成神的可能。”
周平沉默着，挥剑格挡，剑风呼啸间，两人已交手数招。
他没有动用全力，一方面是他不想真的和临洛打，另一方面，也是想听听临洛在说什么。
并且，他感觉到了。
临洛的招数，和那位造物也就是渊峙，十分相似。
“现在的大夏内忧外患，急需一个能够撑起整个大夏的顶梁柱，而那个最佳的人选，就是你。”
“你年轻，潜力大，信念也坚定。”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你来这还为了什么？”
“除了帮着袁爸爸他们测试灵造，除了作为防止灵造失控的保障，还有一件事……”
“你要来监控我，或者说来摸清我的底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