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洪浩拿起【真言戒指】，走到林七夜身边。
“作为历史的创造者，你要不要尝试接受一下惩罚？”
林七夜正接过韩栗教官递过的水壶，大口喝水，听到洪浩的话，疑惑：“我成功了，为什么还要接受惩罚？”
“诶，玩玩嘛！反正现在又没有别人听见，我们就问一个问题！”
洪浩左顾右盼了一下，小声道：“你先，我们才好去问小洛，不然他会多想的。”
根本不会吧，林七夜在心里吐槽，临洛这性子，不想接受的话会自己把戒指丢去阴沟槽槽里的。
但他还是接过了【真言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正好拦住了那圈藤蔓印记。
洪浩盯着那枚戒指，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地问出那个酝酿已久的问题：
“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林七夜一怔。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他遗憾的事情似乎不少。
那晚爬上屋檐撞见炽天使，从此瞎了眼睛；从屋檐摔落被送进精神病院，成了别人口中的异端；没能让姨妈和阿晋过上安稳日子。
甚至……没能在一开始就彻底摆脱临洛，免得现在心乱如麻……
他的一生，好像处处是悲剧，也处处是遗憾。
他不知沉默了多久，缓慢而沉重的说出了那个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答案：
“我没能自己救下他……”
是啊，如果那时的自己能不依靠任何人，凭实力救下赵空城的话，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吧。
如果他有那个实力……
就不会在面对赵空城时，总是会回忆起那晚对方失去生机的身体。
就不会，面对那么强大的临洛时，会那么自卑了……
洪浩看着林七夜垂落的眼睫，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
可就在林七夜刚摘下戒指打算递给洪浩的时候，一只手突然闯了过来，把戒指接过。
林七夜转头，正好看见了临洛毫不犹豫把戒指戴上的画面。
“问吧。”临洛的表情和声音都带着一种平日里没有的，诡异的平静。
暴风雨前的死寂。
洪浩一时间也是没反应过来，原本事先想好了那么多想问临洛的问题，现在也只是愣愣重复了下：“你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临洛几乎是立马道：“我没有早点来到这里。”
“如果我可以早一点，集训营里的各位和【假面】就不用等我那么久了，八岐大蛇的事也不会那么严重，【蓝雨】不会覆灭。”
“如果我可以早一点，更早出现在林七夜身边，或许他就不会眼瞎，不用去经历那黑暗的十年，再到现在被迫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曹渊的禁墟也不会失控，他可以不带愧疚的继续他的人生；沈青竹也不用为了给李贾李亮他们出头，而不能高考；王面也能从那场车祸中活下来，摆脱被时间操控的命运……”
他说了很多，语气却是平静的。
好似这些话已经在心中埋藏许久。
“如果能再早一点，或许那些所有的痛苦和遗憾都被解决。”
“这片迷雾也不会在此降临……”
洪浩站在原地，听得怔愣，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小洛，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那我来这里还有什么用呢……”
“我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坏种，生来如此。”
临洛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或许我应该更早，更早来到这个世界，早到能和现在的诸位全部错开。只留下一点点被传承的事迹，让那些因我而迷茫，因我而痛苦的人，能活得轻松些……”
话音未落，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看似是想把临洛手上的戒指摘下。
可临洛眼疾手快，牢牢禁锢住了对方。
“你是要逃避吗……”
是林七夜。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临洛，你是在故意把自己的负担加重，然后想要逃避吗？”
“是。”在【真言戒指】的作用下，临洛垂头，缓缓开口，“太痛苦了。”
“林七夜，在你因我而痛苦时，我何尝不是在同样的挣扎。”临洛没有抬头，声音轻的像叹息。
“临洛……”林七夜的声音颤抖。
原来……
原来你也在由这份畸形情感形成的泥沼中挣扎吗？
原来你也同普通的人一般，会有这种无助的情绪吗？
原来，你也并不是那么的，高不可攀……
“既然如此，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临洛，像是心中最后未曾被冷水浇灭的火焰。
“我对你而言，是最特殊的存在吗？”
临洛抬眸，看着林七夜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死灰复燃的眼睛，缓慢而又坚定地道出一个字。
“是。”
这个字落下的瞬间，林七夜忽然松开了手，转而狠狠将临洛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两人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临洛没有更多的动作，像是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更像是一个没有感知的人偶，不从抵抗地接受外界来的一切。
林七夜把头埋在临洛的颈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够了。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只要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那便足够了。
“七夜……”临洛轻轻回抱住林七夜，“无论你相不相信，愿不愿意听，但……”
“我是为你而来。”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人微微一颤的身体，继续说道：“七夜，我到沧南，不是因为136小队在那里，不是因为其他人在那里，只是因为那里有你。”
“就算你那天没有经过那条路，就算你没有去上学遇见鬼面人，就算你不曾与136的各位相遇，我都会来寻你的。”
像是怕他不信，临洛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从一开始，就只是因为你。”
林七夜的呼吸骤然一紧，眼眶里的潮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又滴进临洛的衣服里。
那些辗转反侧的猜测，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真言戒指】对临洛能有多少影响？
林七夜不知道，他也不想去想明白这个问题。
既然是真言，那他就去信。
哪怕这份信任里，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堪称孤注一掷的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