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渊停下了脚步，并不是他不想撑到体力不支晕过去，而是他怕自己昏迷后，【黑王斩滅】会掌控他的身体。
虽说有了临洛给的灵造，如今他已能勉强守住几分意识，但曹渊骨子里不愿依赖太多外力，毕竟过度借助外物总是得不偿失的。
“你走吧，我就在这里等，不出意外的话，过会你就能听到我被惩罚的声音了。”曹渊原地坐下，对着林七夜平静一笑。
“集训营再见吧。”
“嗯。”
林七夜点头，转过身，握紧手中的刀，迈着大步走入了夜色的深山之中。
果然，在又走了一段时间后，教官和曹渊的声音就从他背上的负重传来。
“曹渊，你做的很不错了，但可惜……你还是要接受惩罚。”
“我知道。”
“现在能听到我们对话的人不多。”教官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除了帐篷里的几位，就只剩你那位还在山里往前冲的战友，还有临洛。不用绷着，放松些。”
“你问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我不喜欢女孩子。”曹渊的回答直白得让音响那头沉默了一瞬，“我喜欢成熟的，丰腴的，最好是有过故事的知性女人……”
“咳咳，曹贼，我们换个问题吧……你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
刚才还带着点戏谑的气氛瞬间凝固。
“在我六岁那年，没能在河里淹死我自己……如果那时候我死了，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不会让自己的禁墟暴走，杀光村里172个无辜村民，更不会被关进警察局，用一柄指甲刀杀光了整个警察局上下161条人命……”
“……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我的错，我不会逃避。”
那教官沉默了片刻：“那么现在，你还有什么想对山里同伴说的吗？”
“林七夜。”曹渊的声音伴着有些失真电子音，“别给我们这些异端丢脸……”
林七夜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不会。
他反手握住小刀，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于丛林之间。
在【星夜舞者】的加持下，现在的他没有任何保留，将自身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在教官们手上的定位装置中，林七夜正在飞快的穿过整片津南山，笔直的向着另外一面冲去。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代表临洛的那个小点，不知何时也停下了乱窜的步伐，不再绕着山林兜圈子，而是调转方向，朝着林七夜的路径直直赶去。
两个点之间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
看来，能让临洛心甘情愿放慢脚步，甚至刻意等待的人，就是林七夜了。
林七夜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状况，他犹豫了会，却并没有立马避开，毕竟这条路是出山最近的路。
可当感知中那抹白色身影越来越近，几乎触手可及时，他又猛地调转方向，想和临洛错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白衣人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鬼魅，从前方的树冠上倒垂。
是临洛。
他显然避开了林七夜对黑夜的感知，或者说，是在林七夜那【星夜舞者】的被动尚未捕捉到的瞬间，便已抵达此处。
“跑什么？”临洛倒悬在树上，长长的发辫和红绸悬在空中，加上那身白衣，就像一只白色的蝙蝠。
他好像真的只用了两腿固定自己，手上还拿着一颗不知道哪找的野果子，也不在乎倒悬的姿势方不方便，顺势咬了一口。
“难不成，是怕我吃了你？”
临洛故意舔了舔嘴角，原本是应该在黑暗中看不见的动作，林七夜却因为【星夜舞者】看了个清楚。
那舌尖划过唇角的弧度，那带着点刻意的勾挑……
“没跑。”林七夜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只是想找条更快的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野果的清香，想必临洛在这段时间真寻了不少来吃。
“撒谎。”
临洛用一种诡异的姿势落了地。
他的上半身保持着倒悬时的姿态，双腿却如同没有骨头般灵活扭转，先是一只脚轻巧地点在地面，另一只脚仍勾着树枝，整个身体几乎折成了180度。
紧接着，他才像解开的发条般缓缓转身，将另一只脚也平稳地放在地上。
临洛站直身体时还刻意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个违背常理的动作再寻常不过。
林七夜看得眼皮发跳，要不是面前人是临洛，他肯定会觉得自己撞了邪。
大邪。
“黑夜对你来说，倒是方便得很。”临洛掂了掂手里剩下的野果，顺势递到林七夜面前，“来一口。”
林七夜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大口，并且还知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果子，下意识便想拒绝。
却不想临洛直接看透了他的想法，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个完好的果子，抛给了林七夜。
林七夜定睛一看，是一个青色的苹果。
“吃吧，真中毒了我会把你拖到终点的。”临洛一边说，一边转身。
林七夜看着手里的果子，最终还是妥协地咬了一口。
脆生生的果肉在齿间裂开，一股浓烈的酸涩瞬间炸开，刺激得他舌尖发麻。
“要比比吗？”临洛转头，一束月光刚好打在他的侧脸上，为那嘴角的笑添了几分彩，“我会让着你的。”
那个青苹果很小，林七夜没几口就吃完了，可酸涩的余味却依旧黏在舌尖，怎么都化不开。
“不用你让。”林七夜把果核丢进草丛，声音因为那股酸涩显得有些发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要比就公平比。”
临洛挑了挑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倪克斯给你的底气。”
林七夜不做言语。
“那就来吧，林七夜。”
临洛转身：“反正倪克斯之后还有五扇门，你总能想到法子赢我的。”
话落，不等林七夜回应，临洛脚上一蹬，整个人便没了影。
林七夜也不作迟疑，立马跟上。
两人一先一后，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展开了追逐。
临洛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完全不受地形限制，时而在树桠间跳跃，时而贴着地面滑行，白衣翻飞间，竟有种写意的潇洒。
而林七夜则凭借着【星夜舞者】对黑暗的掌控，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找到捷径。
林七夜能感觉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不知不觉间，连【星夜舞者】给林七夜提供的精力都在这场追逐中落入了下风，他再也没法像之前一样游刃有余。
可那股源自黑夜的力量却仿佛被彻底激活，顺着血管疯狂奔涌，硬生生支撑着他冲破一道又一道体力与精神的壁垒。
原来，即便是神墟，在临洛面前也会被拉到极限。
这才是真正的，极限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