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不愧是安卿鱼呢。”
河流上游的浅滩处,临洛半蹲在水边,将手腕浸在微凉的河水里,指尖轻轻搅动着,带起一圈圈涟漪。
雪球不知何时醒了,从他口袋里探出小脑袋。
瞅见临洛手心的水洼,雪球立马窜了出来,在那汪水里欢快地打了个滚,溅得临洛手上都是水珠。
临洛用拇指轻轻揉着雪球的脑袋:“雪球啊雪球,你的小鱼爸爸以前是解剖你的,现在又想解剖我,真是死性不改啊。”
雪球附和叫了两声,甩了甩带着水珠的小尾巴。
“不过,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不是吗?”
“吱吱!”
临洛把雪球捧起,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
下一瞬,他身上的军装迅速变化,白替代了绿色,规整的服装被无数拼接的布条替代,而背上的负重也被白布条裹了一圈,斜斜地单肩背负着。
他身上的那些配饰并没有被褪去,红色的发绳,银色的长命锁,金色的手镯,红色捆绑的铜铃,配上这身白衣装,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走吧雪球。”
临洛把手抬高,雪球也顺势蹦到了他的头顶。
“小鱼爸爸被淘汰了,现在轮到我们继续给他展示这里的风景了。”
一阵微风拂过,吹得他周身的白布条轻轻扬起。
其中一条缠在手腕上的布条比其余的更长些,末端微微颤动,像是在故意提醒着什么。
临洛嘴角一扬,将那条布料解下,任其飘落河中,顺势而下。
他身上的布条说多不多,可少了这一条也不影响。
临洛起身,伸了个懒腰,双脚赤裸地踩在河滩上。
随后,他迈开步伐,不急不慌进入河边的密林中,只留一串渐行渐远的铜铃声回荡在空中。
……
无人机似乎知道新兵们已经快到了极限,并没有直接追上来,这带给了他们难得的喘息之机。
沈青竹依旧坐在石头上,嘴里随便叼着一根顺势拔下的草芯。
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瞟到了什么,顺势转头看去。
这一看,就看见一根白色的布条从被河流裹挟着流下。
沈青竹只觉得眼熟,眼神一凛,嘴里的草芯也掉在了地上:“那是……”
接着,他也顾不上自己有没有休息够了,拉起裤腿就往浅水里淌。
“沈青竹!你干什么?”林七夜见状,连忙喊道。
沈青竹却全然不顾,目光死死锁定那根随波逐流的布条,快步追了上去。
在河水没过膝盖的时候,沈青竹终于抓到了那条布料的一角,这才返回了岸上。
邓伟担忧地凑了过来:“沈哥,一块布而已,你还刻意去拿。”
“这你别管。”沈青竹小心翼翼地展开布条,那布条约莫半臂长,质地轻薄,虽然是第一次单独见这零散的玩意,可他还是认出了这是什么。
“临洛的……衣服?”林七夜有些不可置信地走了过来。
“衣服?”百里胖胖有些不可置信,于是也凑了过去,眯眼细看,“的确有点像,原来是一条条拼在一起的吗……”
沈青竹不住握紧了手上的白布,接着抬脚就往河里上游走。
邓伟连忙追上:“沈哥,你要去哪?”
“去找那个小子。”沈青竹的声音头也不回,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啊?”
看着沈青竹那么雷厉风行地离开,林七夜还有些恍然。
说实话,他不清楚沈青竹在想什么。
担心临洛吗?那小子的实力别说在无人机的追捕下抵达终点了,就算在这山里多加一堆神秘,他也能荒野求生甚至称霸山野。
沈青竹是真的不懂,还是,单纯地担心他?
要是你拿这个问题问沈青竹,恐怕他也只会甩一句“别多管闲事”出来。
他只是想去找临洛,仅此而已。
那小子那么任性……
万一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被卡住出不来了怎么办?万一因为好奇吃了什么野果子野蘑菇怎么办?万一被其他新兵用来挡子弹了怎么办?
他沈青竹才不是想管临洛!只是不想这个小屁孩在这里受到什么伤,不然回头回了宿舍,肯定又会顶着张可怜兮兮的脸,“沈哥沈哥”地叫个不停,烦得人耳根子疼。
简直就是变本加厉的折腾人。
沈青竹一边念叨着麻烦,一边往河流上游赶。
也是这时,数架无人机从右侧的山林中钻出。
听见熟悉的轰鸣声,沈青竹脸色一变,连忙朝着身后的邓伟喊道:“快跑!”
邓伟慌忙背好身后的负重,咬着牙紧跟上来,脚步踉跄地踩过湿滑的河滩。
可不知怎的,是太慌张还是地太滑,他竟然整个人直接跌落在溪水中。
“该死!”沈青竹猛地回头,看到邓伟在水里挣扎的身影,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他犹豫了半秒,终究还是咬着牙冲回去,一把拽住邓伟的肩膀,将人硬生生扶了起来。
“一个两个,尽给老子添麻烦!”
沈青竹没好气地骂着,却还是半扶半拖将邓伟带到一旁的灌木林里躲避。
就算拽哥面上再怎么拽,可体力还是不够的,没多久就被迫带着崴到脚的邓伟一起摔倒在地上。
"脚怎么样了?"沈青竹大汗淋漓,问道。
"没……没事,好像是扭了。"
“你不能再跑了。”
邓伟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沈青竹,忽然嘿嘿一笑:“沈哥,反正我也走不了了,你把负重给我吧,我就在这儿等着教官来淘汰我。”
“老子的负重,老子自己背。”沈青竹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沈哥,你是要干大事的人!”邓伟伸手一把拽住沈青竹背上的负重带,“作为强者,理应生存到最后啊!反正我都要被淘汰了,帮你分担点,也算是发挥余热了。”
沈青竹再三还是拗不过邓伟,只好妥协把25公斤的负重交给他,自己留下10斤。
他背着仅剩的负重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冲他挥手的邓伟,转身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沈青竹抬头看了看天上几乎没怎么移动的太阳,想到基地里那些教官问问题时狡诈的嘴脸,心里就异常的烦躁。
"不行……沈青竹,你是成为强者的人!
强者,必须要心狠!你要留到最后,你要让那群看不起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强!"
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行进。
可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负重的音响中传来。
是李亮。
“我没有喜欢的人……”
“我最仰慕的人,是沈哥……”
“高一那年,我弟弟李贾被人骗了,惹上我们当地的一群小混混,比我们大一届的沈哥看不下去,出手帮我们……因为这事被开除了,没法参加高考,只能回家……”
“虽然沈哥脾气很差,但相处久了就发现……”
“他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沈青竹的脚步慢慢顿住。
“嗯,这我赞同。”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沈青竹猛地抬头,正好和树梢上的临洛对视视线。
临洛正坐在他头顶的枝桠上,白衣在风里轻轻舒展,如同一朵绽放在林间的白昙。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发绳上的红绸随着动作飘曳,恰好掩住了试图穿透枝叶缝隙的阳光,在他周身笼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迎着沈青竹的视线,临洛莞尔一笑:“沈哥,的确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