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从后厨翻出了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可爱围裙,开火起灶。
那身可爱的小围裙与他的白色作战服相搭,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和谐。
一旁的板凳上,临洛身上披着王面的斗篷,手上拿着对方的面具,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尝试把它按在自己脸上。
反正面具是王面自己摘的,他临洛就玩玩而已。
王面用眼角余光发现了这一情况,语气带笑:“这个风格不适合你,喜欢的话,我给你申请一个专属的。”
闻言,临洛放下了面具,挑眉看向王面:“这不是你们【假面】的专属标志吗?”
“【假面】现在只有七个人,并不影响。”王面一边把挂面弄到冷水里过凉,一边装作平常说道。
临洛听出了话外之意,特殊小队的最高人员配置是九人,这分明就是想先斩后奏,把人名分定下来,还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可没有成为了人类天花板才加入特殊小队的先例哦,而且就算这个不实的身份可以忽视,我现在也才盏境而已。”
“比起加入特殊小队,叶司令他们可能更情愿我乖乖待在集训营里吧?”
王面开始给面上调料,狡辩:“我什么时候说是以【假面】的身份了,作为哥哥,给弟弟一个特殊的礼物不行吗?”
“哥哥?情哥哥?”临洛调侃。
“那也是哥哥。”王面语气坦然,把面端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来试试吧。”
临洛三两下便操控着凳子滑了过去。
王面贴心地帮他把面拌好,这才把筷子递了过去。
临洛接过筷子,也不管面的温度如何,味道如何,直接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豪赤……”
王面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临洛点点头,又扒了一大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有对象了?”
王面面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临洛说的对象是他自己还是谁,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如果不是 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有对象,如果真的觉得自己有对象,刚刚为什么又要主动亲吻自己……
临洛却仿佛没意识到王免的情绪变化,毫不在意地边吃边说:“唔……看着你这么憔悴,比其他人至少老了十岁的样子……夜生活很丰富?”
“而且会做饭。”
王面没吱声。
临洛见他不接话,又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却不想正好撞进王面泛红的眼眶里。
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委屈,酸涩,还有些他读不懂的沉重,像积压了太久的潮水,就快决堤。
这下他是惊的立马三两口把面吸溜完,筷子一撂就起身凑到王面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他:“别啊别啊,我开玩笑的,别在意。”
他伸手想去碰王面的脸,又怕碰疼了似的缩了缩,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膝盖。
他示弱道歉:“免哥,我就是随口胡说的,你别当真。”
可王面的泪还是落了下来,滴在临洛的脸侧,又慢慢滑落。
好似他们一同完成了哭泣。
王面忽然伸手,拉起临洛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声音艰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比之前更甚:“没有对象,没有别人……从来没有……”
临洛连忙应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开玩笑的。”
“临洛,别开这个玩笑。”
……这会让我觉得自己越发的无能。
王面的声音发颤,带着近乎渴求的哀悼:“小洛,我是不是很没用……”
“八岐大蛇入侵的时候,我拼尽所有,透支了十年的寿数,才能勉强把时间倒流到它上岸的一小时前。“”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那么多人没能活下来。”
“那些人为了守住防线,强行使用灵造变成污染体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蓝雨】前辈他们深入迷雾,最后迷失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在临洛的脸上,手掌上。
“如果你在的话……如果那时我能留下你,这所有的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临洛的瞳孔微微颤了颤,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终于,他眸中多余的情愫全然褪去,变为一种无机质的空洞。
“是我的错,王面,一直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请自来入侵了你的生活,是我强行留下了这份羁绊,让你如此感怀。”
他的声音很轻:“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来到你的身边,让你规避成为神明代理人的责任;是我没有早点回到你身边,和你一起抗争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小洛……”王面想说什么,却被临洛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口。
“一切的苦难都是因我而起,一切的愁绪都是因我而落……”
临洛抚着王面脸颊的手缓缓移动,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
就在这时,临洛的脸侧忽然撕开一道细密的伤口,皮肉无声地裂开,一只与他眼眸同色的灰蓝色眸子赫然浮现,透着一股非人的悲悯。
那眼眸眨了眨,忽的流下一串血泪。
“我会为我做出的所有事情担责。”临洛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奇异的共鸣,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在同时低语。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
王面突然浑身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临洛的掌心正传来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那些消耗的时间,这副亏空的身躯,居然在逐渐恢复。
“临洛!停下!”王面猛地回神,试图把临洛的手扯开,声音里带着惊惶,“你在做什么?!”
寿命,是他玩弄时间的代价,是绝对的时间法则之力。
这么多年,守夜人不留余力地为他寻找延寿的法子,可也只是延寿,绝没有能偿还这份代价方法。
可临洛的手像生了根,牢牢贴在他的脸上,依旧只是自顾自的喃喃。
“我自愿为我傲慢的旁观,为我无礼的操盘,付出一切。”
血泪还在无声滑落。
“但,绝不后悔。”
“我不准!”
王面低吼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临洛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谁要你用这种方式担责?临洛,你给我停下!”
“你没有错!你什么都不欠我!”王面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我从没怪过你!从来没有!”
可临洛却是笑了,那笑里透着一种堪称破碎的美感。
随后,他缓缓阖上双眼,身体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那脸侧的眼睛再次闭上,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泪。
王面迅速把人捞进了怀里,感受着怀里人骤然变轻的体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临洛又变回了小孩模样,小小的一只,像只耗尽了气力的幼崽,只能无助地蜷缩。
王面把人紧紧搂入怀中,像是怕他再次无声离去,怕自己又会落入无尽的等待与折磨中。
“我真是,没用……”
只剩仿若困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