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孙老正在掌勺做晚饭。
虽说新兵们的伙食是自己去补给点领的冷饭,可掌管食堂的男人可不会委屈了自己。
更别说小洛这两天就回来了。
孙老越想心里越美,手里的锅铲跟着节奏颠得飞起,嘴里还哼起了京剧的调子,字正腔圆,带着股子自得其乐的惬意。
“孙爷爷!”
听见这个声音,孙老先是一愣,脑子里还有些错愕发愣。
直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直接扑过来,牢牢抱住了他的腿。
小孩的小脑袋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一头长发甩来甩去,活像只找着靠山的小兽。
这下孙老彻底反应过来了,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灶台上,也顾不上捡。
“慢点跑,当心摔着。”
孙老连忙用围腰擦了擦手,弯腰摸了摸临洛毛茸茸的头发,眼眶里有点湿,却没有落下来,语气感慨:“小洛会说话了,真好……”
“来让爷爷看看有没有瘦了,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啊?”
小临洛摇摇头,声音清脆:“没有,小洛在外面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
“好,好……”
孙老笑着应着,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根发绳把临洛的长发束了起来。
接着又把临洛抱起来凑到洗手池旁边,打开水龙头,用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抚过小孩稚嫩的小手:“把手洗干净,先吃饭哈。”
也是在这时,藏在临洛衣服里的雪球钻了出来,吱吱叫着。
孙老吓了个哆嗦,毕竟老鼠可是厨房的大忌,料理鼠王除外。
见状,临洛赶紧开口:“爷爷,她是我的宠物,雪球,很乖的。”
似是要验证临洛的话,雪球又叫了两声,利索地从临洛的手臂上窜到水流旁,把小爪子放到下面,也洗了洗。
“雪球也想一起吃饭呢。”临洛转头看向孙老,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渴求,“爷爷,可以让雪球和我们一起吃饭吗?它不挑食的。”
这还能说不?
孙老看着一人一鼠默契的模样,心里那点忌讳早没了,表情一松,又笑呵呵起来:“好好好,吃饭,雪球也和我们一起吃饭。”
不多时,孙老把临洛放了下来,又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蹲下身,细细帮临洛擦手。
后厨里一直有一套临洛的小桌椅,即使过了这么久了,那套桌椅还在,而且一尘不染,想必是被精心打理着的。
饭菜还没好,孙老转身从灶台里拿出几个小小的馒头,成年人一口就可以解决三四个的大小,在小孩手里拿起来正好。
几个小馒头被放在了一个小碗里,孙老还贴心的又拿了一个小盘子,放了个馒头在里面。
“先吃点这个充充饥,其他饭菜爷爷马上就准备好。”
两个小碗碟被放到小桌椅上,孙老一边起身去拿灶台上的酱菜一边说:“这个咸菜啊,是我的老战友寄来的,说是自家做的,外面还吃不上,来尝尝喜不喜欢。”
只见孙老贴心地把一个小馒头掰开,夹起一块沾满了酱汁的菜叶放了进去又合上,递到临洛嘴边。
临洛也不客气,一口就把小馒头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好吃!”
“喜欢吃孙爷爷做的饭!”
“哎,喜欢就好。”
……
酒足饭饱后,孙老又贴心地帮临洛擦了擦嘴巴,眼中满是慈爱。
“小洛啊……”孙老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嗯?”临洛迷迷糊糊地应着,打了个饱嗝。
孙老把手探进衣服内衬里,缓缓拿出了一个红布袋。
临洛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了,整个人全神贯注盯着那个小小的红布袋。
熟悉的长命锁被孙老拿了出来。
“这次可别再弄丢了哈。”
孙老捏着长命锁,小心翼翼地绕过临洛的脖子,把锁扣系好。
本该冰冷的金属因为长时间被人贴身放着,只留下一股令人心安的温热贴着皮肤。
“你戴着这个,爷爷才放心。”
“下次要去哪,提前和爷爷说一声。”
临洛垂眸,两只小手细细摩挲着长命锁,许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孙老被他这模样弄得心里一酸,赶紧别过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笑道:“傻孩子,来,把剩下的排骨汤喝了,补补身子。”
……
后勤补给处,袁罡对着一床又一床的被子看了又看,上手捏了又捏,最后勉强选出了一床。
“就这个吧,其他的再看看,等临洛那个小魔王来了,再让他自己验一遍。”
说到这,袁罡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补给点的教官:“那个叫安卿鱼的,有没有过来领东西?”
“来过了,只是随便领了一点物资,说是被褥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
袁罡听到这话,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看是早有预谋!连集训营的补给都瞧不上,怕是早就盘算着怎么把人拐跑了!”
补给点的教官只能笑着打哈哈,心里却在嘀咕,就这集训营里这些东西的质量,要是小洛真想把人带回来,肯定会提前让人把东西备好啊。
但是不能说,不然得完。
也是在这时,已经变回青年体的临洛一蹦一跳走了过来,身上还是那套不成气候的白色布条。
“袁爸爸晚上好~”
“不好。”袁罡斜着瞅了临洛一眼,“待会跟我回去把衣服换了,又不是在外面没衣服穿,还是这副鬼样。”
临洛依旧笑嘻嘻的:“知道了知道了。”
袁罡又上下打量了临洛几遍,看见从白色衣服条里探出的一条老鼠尾巴,脸色又黑了起来:“那是什么?”
“这个啊……”临洛把雪球掏了出来,像献宝似的递到袁罡面前,“我闺女,你孙女。”
“老子才没有个耗子孙女!”袁罡瞬间炸了,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八度,伸手就想去拍临洛的手,“赶紧扔了!集训营里哪能养这玩意儿!”
临洛早有准备,往后一躲,把雪球牢牢护在怀里,皱眉道:“袁爸爸你别吓着她!雪球很乖的,不咬人,还会自己洗脸呢!”
“再说了,孙爷爷都没说什么,我就要养她。”
雪球像是听懂了,在临洛手心缩成一团,红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袁罡,轻轻“吱吱”叫了两声,倒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
袁罡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小东西无辜的眼神,再看看临洛护犊子的架势,满腔怒火突然憋了回去。
总不能跟一只老鼠计较……
袁罡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算压下那股想把这一人一鼠全扔出去的冲动。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雪球身上,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这耗子……它爹是谁?”
临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安卿鱼。”
咔——!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安静的补给处格外刺耳。
补给点的教官清清楚楚地看见,袁罡手掌下摞着被褥的铁架子,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缝,锈迹簌簌往下掉。
看来以后的日子又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