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走,空气中的奢靡气息便越发浓重。
起初几层的物件,虽说价格惊人,但好歹明码标价,偶尔遇到心头好,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总还有买下的可能。
但是后面的东西已经没有标价了,全是一种“懂得都懂”的感觉。
其实临洛完全可以直接走专属私人通道直达顶层包间,省去这一路的繁文缛节。
可他偏不,就这么慢悠悠地领着众人晃荡,不知道是想刻意展露些什么,还是单纯想带几人长长见识。
要说带林七夜、红缨他们见世面,似乎显得太过刻意,甚至有点炫耀的嫌疑。
但安卿鱼是自己的人,带他看看这光鲜亮丽的另一面,总归是应当的。
临洛越想越觉得有理,脚步和平时的慵懒随意比,简直就是步步生风,掌控力十足。
走廊两侧的导购员虽然不认得临洛,可是能到这里来,气质如此出众,态度如此熟络,想来也是什么有头有尾的大户。
几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
红缨和司小南倒还是会时不时左顾右盼点评一下。
安卿鱼则是沉默跟着,但眼中的好奇不减,似是想把周围的物质构造全部看个明白
而林七夜,只感觉心里那点别扭被眼前的奢华衬得愈发强烈。
他看着临洛熟稔地和迎面走来的楼层总监点头致意,看着对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临洛。
“到了。”
临洛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招手示意,一侧的接待员便绅士地把门打开。
这个包间,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沧南市的街景,场景开阔大气,更像是一个小会所,会客区、试衣区、酒水区……应有尽有。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雪松香,临洛把外套随意递给了一位侍者,接着径直坐在主位沙发上。
包间内侧的房间门打开,走出来几位看起来像是设计师的人,领头的人是位穿着黑色风衣,脚穿矮高跟,头发略白的女士,脸上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桀骜。
“临先生,我是沧南灵造服饰的总设计师,繁文霜。您还是第一次踏足沧南的灵造门店吧?不知今日需要些什么?”
说话间,已经有人拿着厚厚的画册走了过去。
而临洛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麻烦给他们四人来两套衣服,再做个造型,我这里不用费心。”
话音刚落,其余设计师与侍者立刻分散开来,有的捧着面料样本,有的拿着色卡盘,纷纷朝红缨四人围拢过去,动作井然有序,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红缨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拉了拉司小南的袖子:“这……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司小南也有点懵,却被眼前那些流光溢彩的面料吸引,小声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有人买单。”
安卿鱼倒是配合地拿起一本色卡细细看着。
林七夜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设计师,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临洛的声音叫住:“躲什么?”
他抬头看去,临洛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高脚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荡,眼神里带着点趣:“不会选?”
林七夜只感觉到临洛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让他浑身不自在,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会挑的话就让他们全盘负责,提意见修改就好,不要拘谨。”临洛抿了一口香槟,随意翻阅着手上的图册。
“一会有单独的试衣间和造型师,别害羞。”
那语气里的调侃像根小针,轻轻扎在林七夜心上,让他又气又窘,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位先生,您觉得这款怎么样?面料是用灵造独有的晨露草纤维织,透气又亲肤,很适合您的气质……”
“造型方面,先生您要不要尝试新的风格?学士风固然不错,但是……”
“小姐,您看看这款妆造,豁然大气。再配上这个包包配饰……”
“根据您的风格,小姐,我们拟定了三个方案,这个是我们新推出的系列,您看看……”
四人一时没了主意,红缨还好,立马找回了场子和设计师聊了起来。
司小南则是就着那些成衣系列挑着,也渐渐放开。
林七夜和安卿鱼两位男士迷茫了。
林七夜被设计师问得头大,最后索性摆了摆手,一句“随意”了事。
安卿鱼试图在半分钟内理解自己从未踏入过的时尚行业,从巴洛克到极简主义,从解构主义到赛博朋克……但惜败。
最后几人或乐意,或半劝半请地进了独立的试衣间,只剩下临洛,繁文霜女士,以及一些侍者。
临洛换了个姿势,侧靠在沙发上,开始消灭果盘。
他的身材是近乎苛刻的美型,肩窄腰细,四肢纤细修长,却并非弱不禁风,只有腰腹和大腿附近堪堪有些精炼单薄的肌肉。
繁文霜站在一旁,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临洛,不带算计,不带心机,只是由衷的欣赏。
她自然看得出谁才是这场消费的主导者,尽管临洛说了“不用费心”,可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深知这种看似随意的态度下,往往藏着不容轻慢的分量。
刚才去帮林七夜他们做造型选衣服的,都是她的下级或者学生,但实力在外早已能匹敌任何一家的设计师。
繁文霜之前是在上京总部工作的,只是前不久接到调令被安排来了沧南,由此,之前也见过不少上京那些贵族或者暴发户。
她看着临洛那副漫不经心的矜贵模样,不免有些感慨。
有些人的贵气看着就让人觉得,对方天生就该坐在这云端之上,一举一动都带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压,让人不敢轻易僭越。
其实繁文霜正式踏入这行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那时候身边不知有多少人都在说她痴心妄想,连她自己都想放弃。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我很喜欢你的设计。”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老师时的场景。
身带幽香,体态丰腴,身上一袭简单的紫色旗袍,露在外的手臂白皙如玉,腕间一只晶莹的玉镯,眉眼之间皆是风情,明明只是站在那,却像幅活过来的仕女图。
“我的名字吗?衣祀,你这么称呼我就好。”
她的老师,造物衣祀。
“繁文霜……你是桑枢最看重的那个学生?”临洛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繁文霜回神,原本想礼貌地说明,可在对上临洛那双眼睛时,心里编排好的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只能笨拙地反问:“桑枢……是谁?”
临洛微微蹙眉,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抱歉,忘了他们在外人面前,向来只用代号。”
“什么……?”
一种猜测在繁文霜的心里蔓延,她的大脑飞速思考,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闻到了那阵熟悉的幽香。
“她的确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主人。”
时隔多年,她终于在旁人口中,知晓了最敬爱的老师名讳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