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人潮涌动。
陈牧野和赵空城早早就开车来买菜了，临洛则是过了一会才开着自己的小机车赶了过来。
他总不可能直接和他们坐车来，不然这段路起码要吐个五次。
至于为什么没有告知他们就私自跟过来，或许也有临洛自己的私心吧。
总不能太麻烦别人的。
他要是还待在事务所，指不定要撞上多少尴尬。
林七夜和吴湘南肯定要避着自己。
红缨她们几个肯定会来问自己和林七夜的事情。
本来还可以骚扰温祈墨或者冷轩的，但是和吴湘南的事又没避着冷轩……
简而言之，要是还在分散时间待在事务所被某个人单独遇上的话，他将面临一场道德和情感上的抉择。
但是临洛没有道德。
嘶……要不干脆回去骚扰安卿鱼算了，但是晚饭没吃。
吃完回去打扰安卿鱼吧，顺带把林七夜的东西送到红缨那去，省的他回到洛水苑觉得膈应。
临洛就这样自行安排好了一切，压根就没想过要解释或挽留的意思。
正想着，临洛抬步就想去寻陈牧野他们，可刚走出没两步，就被一旁叽叽喳喳小鸡叫声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群被染了颜色的小鸡，红黄蓝紫绿都有，正被一个大叔用两个纸箱子装着，细弱的声音此起彼伏。
临洛本想直接上前，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往隐蔽的地方躲了躲，等再出来时，就是一个穿着可爱恐龙睡衣的小孩。
他凑到纸箱边，小脑袋探进去，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些彩色的小鸡看了好一会儿，看起来真的像个天真懵懂的小孩。
大叔见他可爱，笑着逗他，然后步入正题：“小朋友，这么喜欢呀？让家里大人来买两只回去养着呗，好养活得很。”
临洛点点头，乖乖地守在摊位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箱子里的小鸡，时不时又朝菜市场里看去，仿佛真的在等着自己的“家长”。
没过多久，双手都提满东西的赵空城从菜市场里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熟悉的恐龙睡衣，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走过去。
“赵叔！”临洛也是这时蹦了起来，也不解释自己怎么在这，指着一旁的小鸡就开口，“我要这个。”
赵空城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挑眉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临洛却不接话，只是重复道：“我要这些小鸡。”
赵空城朝箱子里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看了一眼：“你确定要？”
临洛坚定点头。
“行。”赵空城无奈笑了一声，谁让自己欠这小子一条命呢，就当还他人情好了。
“老板，多少钱一只？”
“五块，便宜的嘞！”大叔爽快地应道。
赵空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也不看临洛似乎是在打量里钱包里的零钱，直接开口问：“行吧小混球，你要几只？”
临洛仰着小脸，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全部。”
赵空城拿钱的动作猛地一顿：“多少？”
“全部。”
……
“所以这就是你们买了一百多只小鸡崽的原因？！”
听完赵空城的讲述，红缨目瞪口呆。
此时136的其他人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事了，全在活动室里打量那两箱五颜六色的小鸡崽。
“这……能养活吗？”温祈墨试着戳了戳一只红色的小鸡，小家伙们似乎是饿急了，不停地叽叽喳喳叫着。
“能养活也没地方养啊。”司小南抱着胳膊，看着箱子里密密麻麻的小毛球，眉头蹙起，“总不可能用训练场来养小鸡吧，而且它们上厕所怎么办？虽然现在还小，可一百多只也不是小数目啊。”
林七夜也凑了过来，眼神复杂：“它们长大后，是不是还会生更多的小鸡？”
“生不了。”
吴湘南扶了下勉强粘合镜腿的眼镜，语气有几分无奈：“这种小鸡多是从最近的孵化场里淘汰的，他们只求产蛋量，所以会把破壳的小公鸡便宜处理。”
“也就是……这些小鸡，全是公鸡。”
“那要是小洛没买它们的话，这些小鸡会怎么样？”红缨从箱子里轻轻抓出一只看起来有些恹恹的小鸡，指尖能感觉到那微弱的体温，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卖给别人，甚至直接碾碎做成宠物饲料。”陈牧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把最后一袋菜搬进厨房，语气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司小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小洛这还算是做了件好事？”
“未必。”吴湘南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小鸡身上那些刺眼的颜色上，“它们羽毛上的染料都是廉价工业色素，对身体刺激很大，而且之前的生存条件应该差，能撑过三天的都算幸运。”
话音刚落，似乎是要验证吴湘南的说法，箱角一只紫色的小鸡突然蔫了下去，脑袋歪在一边，没了声息。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其他小鸡懵懂的叫声，反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沉重。
红缨轻轻把手里的小鸡放回箱子，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站起身，看向赵空城，语气少有地带着怒气：“小洛人呢？买了这么多活物，自己倒跑没影了？”
“说是去洛水苑拿东西，喂小鸡。”赵空城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毕竟再怎么说，这些小鸡都是他掏钱买来的。
五百多块钱啊！
而且就算不论钱，光想着这些小家伙会一个接一个在眼前逝去，论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也是在这时，临洛抬着几包东西没心没肺走了进来，发现众人视线都盯着自己，他停下脚步，疑惑歪头。
“怎么了？都这么看我干嘛？”
红缨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买回来这么多小鸡，是想让136小队成鸡窝吗？”
她看起来有些生气地侧过头，同时轻声抱怨了一句：“甚至还可能养不活……”
“吃完饭我就拿回洛水苑养呗。”临洛走到箱子边，把手上东西一放，打开一袋，里面赫然是什么黄白色的粉状物，应该是饲料。
说着，他也不嫌弃麻烦，抓起一把，然后伸手朝箱子里探去，小鸡们一扫刚刚的萎靡，叫着都凑了过来。
而临洛的另一只手则盖住了那只没了声息的紫色小鸡，没过一会，众人只看见他手下似乎有什么在蛄蛹，一动一动的。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紫色的小小脑袋轻轻顶开了临洛的手，生龙活虎加入了讨饭的大队，不见一点刚才的死气。
两只手帮不过来，临洛左小腿上的藤蔓也动了起来，钻进粉状物里，每一片叶子都带着不少饲料，也不怕被啄，轻轻送到了两个箱子里。
同时，更多的藤蔓则匀来了水。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炫耀。
他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用最自然的动作，无声地证明着。
临洛，有能力对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