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境八重的突破来得比秦霄预想的要平静。没有天降异象，没有地动山摇，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那天傍晚他在院子里练剑，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撑满了，涨得有些发酸。他停下来，盘膝坐下，让灵力自己运转。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又一圈，越走越快，越走越顺。走到第三十六圈的时候，丹田像是被捅破了一层窗户纸，灵力一下子涌了出去，流遍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八重了。
秦霄睁开眼睛，握了握拳头。灵力比以前浑厚了将近三成，经脉也宽了一些。九幽剑诀第三层归元的回收效率，应该能到七成了。他拔出破霄剑，试了一剑。剑气从剑尖涌出来，在院墙上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口周围覆盖着蓝色的冰霜。比以前深了一寸，冰霜也厚了不少。
白长老说得对，下山历练确实比闭关修炼管用。跟烈如火那一战，虽然凶险，但对修为的提升有很大的好处。生死之间的压力，比坐在修炼室里打坐强一百倍。秦霄把破霄剑收进鞘里，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通玄境七重到八重，他用了不到两个月。比预想的快了半个月。
第二天，秦霄去演武场听白长老讲道。白长老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突破了？”
“八重。”
白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开始讲道，今天讲的是天元境之后的修炼方向。秦霄听得认真，虽然离天元境还差两个小境界，但提前了解没坏处。白长老讲道有个习惯，讲到关键的地方会停下来，看着某个弟子，等那个弟子点头了才继续讲。今天他看了秦霄好几次，每次都是讲到灵力与灵魂融合的时候。秦霄点了头，他才继续。
讲道结束后，白长老叫住了秦霄。其他弟子陆续离开，演武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下山历练的效果不错。两个月从七重到八重，比在内门闭关快了一倍。老夫建议你再下山一次，把八重到九重这段也走完。”
秦霄想了想。“白长老，我想先在山上稳固一段时间。八重的灵力还不太稳，等稳了再下山。”
“多久？”
“一个月。”
白长老点了点头。“一个月后，老夫给你安排一个任务。不是让你去历练，是让你去杀妖兽。苍梧山北边的黑风岭有一群妖兽作乱，宗门需要人去清理。你一个人去，杀够了就回来。”
秦霄看着白长老。“白长老，这是试炼？”
“不是试炼，是任务。内门弟子每个月都要完成宗门任务，你已经好几个月没做了。再不做一个，孙长老那边不好交代。”白长老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秦霄点了点头。他明白白长老的意思了。宗门任务只是一个借口，白长老想让他再去历练。黑风岭的妖兽，应该是白长老专门给他挑的。
从演武场出来，秦霄去了洛清寒的院子。洛清寒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白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她蹲在水盆旁边，用力搓着衣服，动作干净利落，和她练剑的风格一模一样。看到秦霄来了，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突破了。”
洛清寒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通玄境八重？”
“嗯。”
“恭喜。”
“多谢。”
洛清寒蹲回去继续洗衣服。秦霄在旁边站着，看她洗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搓衣服的时候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你天天洗衣服？”
“不天天洗。穿了就洗，不穿不洗。”
“你有几件衣服？”
“两件。一件穿，一件洗。轮流换。”洛清寒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抖开晾在绳子上。白衣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水珠从衣角滴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你呢？”
“三件。”
“比我多一件。”
秦霄嘴角动了一下。洛清寒看到了，没说什么。
从洛清寒的院子出来，秦霄往山下走。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了陈锋。陈锋穿着一身青袍，腰间挂着一柄普通的长剑，正从山下走上来。两人在石阶上相遇，谁也没有让谁。陈锋先开了口。
“听说你突破了？”
“八重。”
“很快。”
“你也是。”秦霄看了一眼陈锋腰间那柄普通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块铁板。但秦霄知道这柄剑不普通，陈锋到了天元境之后换了一柄剑，是从藏剑阁里挑的，上品法器。
陈锋沉默了片刻。“秦霄，之前的事，对不起。”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秦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
“我接受了。”
陈锋点了点头，从秦霄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声很轻，但很稳。秦霄没有回头，继续往山下走。他要去外门，去看沈灵儿。
沈灵儿正在藏经阁里整理书册。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比以前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她看到秦霄来了，脸上露出那种亮晶晶的笑容。秦霄每次看到她这种笑容，心里都会暖一下。
“秦师兄！你瘦了！”沈灵儿放下手里的书册，小跑过来，仰着头看他，“你去青云宗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没好好吃。”
“我就知道。”沈灵儿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我这里有吃的，你等一会儿。”她跑到藏经阁里面，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粥出来，粥还是热的，冒着热气。碗不大，粥也很稀，但她端得很小心，像是端着一碗很珍贵的东西。
秦霄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没有加任何东西，但他觉得很好喝。
“沈灵儿。”
“嗯？”
“你在外门，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沈灵儿想了想。“没有。洛师姐经常来看我，外门的人都知道我是洛师姐的人，没人敢欺负我。”
秦霄点了点头。洛清寒说话算话，说帮他盯着沈灵儿就一直盯着，一天没落。
“秦师兄，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
“那我等你。”
秦霄喝完粥，把碗还给她，从怀里掏出二十块灵石放在桌上。
“拿着。”
沈灵儿看着桌上的灵石，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灵石收进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秦霄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身后沈灵儿站在藏经阁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