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崖这个名字不是说说而已。
越往下坠落，除却漆黑的雾气外，沈意初愈发觉得周遭灼热，这股烫意能透过衣裳，直接灼烧皮肤，好似不把外皮剥落不肯罢休。
这会儿听觉恢复了。闻守一的嚎叫声还在继续，吵得她耳朵疼。
再深的崖也不该这么久还没掉到底，想起最开始自己察觉到的异样，沈意初猜她们可能掉到阵法中去了。
腰侧的储物袋一亮一亮的，沈意初在剧烈下坠中摸向储物袋，可下一瞬，阵法中竟突然开始法力乱射，腰上的绳扣因为剧烈拉扯而打成死结，她暗骂这个设置阵法的人，调动身躯躲过几道法术后便已接近力竭。
闻守一的声音也弱下去，沈意初伸手去抓坎坷不平的崖壁，剧烈的摩擦让她满手都是皮血，最后不得不放弃。
“喂，合欢宗的那家伙……你还活着吗？”
剧烈的风灌进耳朵。
她隐约听见又一声嗷叫。
阵法没能杀掉她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随即，四周突然凝聚起新的光亮，化作灵刃，密集如星雨朝她射来。
没一会儿，胳膊就多了好几道伤口，瞧着骇人。
沈意初哽住，觉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下一刻，周遭热气陡增，原本的灵刃好像老鼠碰见猫，顷刻间气焰便削减大半，没一会儿就重新化为光点消弥于阵法中。
沈意初刚准备松口气，脊背突然贴上一具滚烫的身躯，她打了个激灵，脑海中警铃作响。
身体的本能让她立刻作出反击，可对方的反应明显快过她，一手牵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她，将她绕了个圈。
好像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可沈意初浑身肌肉紧绷着，不明白对方来意。
面前的黑雾散去几分，她离得近，能瞧见这男子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不苟言笑。
“你……”
还不等她问什么，男子一手将她按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扯住她腰间的绳子往上提溜另一个，言简意赅：“得罪了。”
“送你们下去。”
沈意初：……你人还怪好的。
她还没搞清楚情状，就被闻守一歇斯底里的嚎叫扰的脑袋疼。
她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道吉日吧，一定是。
也不知男子施加了什么法术，下一瞬，原本能干扰人无神的黑雾竟然为他开出一条向下的通道，沈意初被按在邦硬胸膛上，脸颊都被挤的变形。
她余光瞥见这惊奇的法术，眼角顿时流下羡慕的泪水。
连烈崖这种不毛之地都有这样的高人，凭什么就她不会法术……这太不公平了，不是说女娲捏人都一个秘方么。
引鹤低头，就看到这个小姑娘吧嗒掉着眼泪，泪水都浸到自己衣服上了……
好在这不是他的本体。
他没出声说什么，只是按着她背的手紧了几分。这个女孩子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如果掉下去定然粉身碎骨。
至于另一个，好歹会掐个法术。
……
比沈意初安全抵达地面先来的是“砰”的一声巨响。
距离地面两丈多，她顺着腰上的绳子往下瞧，只见一个白衣家伙跟一条虫子一样鼓涌在地面上，捂着自己屁股“嗷嗷嗷”叫不停。
这下她知道那声“砰”哪里来的了。
引鹤将人放到地面上，转身欲走。
沈意初却突然反应过来，顾不得屁股开花的闻守一，她追至男子身后拉住人，“那个……恩人、不对，高人！”
见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沈意初即刻松开，手伸进腰侧的储物袋掏了半天。
“这个。”
她把一块布灵布灵的绿色石头拿出来，小声道谢：“谢高人救我二人一命，小小灵石，不成敬意。”
引鹤瞧了她一眼，没接。
他活得久，见的多。
这块灵石少说有三百年的境界，再修习几十年兴许都能开灵智了。
在修仙宗派里，想寻这样造化的灵石得费不少功夫，不论是拿它来炼器还是化丹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但在这个小姑娘口中，竟只成了“小小灵石”。
引鹤：“不用。”
他和那块石头做了交易，不需要额外报酬。
更遑论，这种灵石，于他而言没什么大用。
沈意初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有点慌乱，忙垂下脑袋，上前一步靠近他。
引鹤浑身戒备紧绷起来，掌心灵力汇聚，可下一瞬，右手中竟然被塞进一块冷冰冰的东西。
他愕然，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沈意初将灵石塞进他手心，退回安全距离道：“高人都是神秘的，我就不死缠烂打问恩人的名讳了。”
“但这份谢意您不收我的良心不安，若您不喜欢，哪怕扔掉也随你处置。”
她有些拘谨的说。
反正她礼节到位了，如果他真的丢掉了，那她再去捡回来，灵石就又是她的了。
机智如她！
引鹤眉心微耸，看了手上的绿石头一眼，又瞧了瞧面前这个小姑娘。
他有些纳闷，她竟然不怕他。
毕竟寻常剑修察觉到他身上的煞气都招架不住面色发白，这个女孩子，身上连灵力防御都没有，竟一点不惧。
兴许也是怕的，他瞥见女孩眼角那点没擦干的泪痕，收回视线，而后捏住手里的石头消失于原地。
沈意初惊呼一声，围着刚刚男子站的地方转了好几圈，然后仰天观地，嘴上喃喃道：“原来这便是高修为者的‘来无影，去无踪’吗？果真是世外高人。”
如今各宗派都自称修仙者，所做一切为的不过是证道成仙。在她凌极宗内，再厉害的弟子也只会御剑飞行，兴许也只有合体期或大乘期的长老能瞬间“转移”。
闻守一见她蹲在地上发呆，于是左手捂着屁股、右手撑着剑，一瘸一拐走过来。
“我说，你要拉屎啊……”
沈意初只觉得满脑袋黑线，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把近三尺的长剑就要往他脑袋上砍。
“你这个粗俗的家伙！”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要不是你我会掉下来吗？”
雀石靠在古剑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虚空中这一幕，啧啧两句：“小姑娘挺有活力。”
“喂，冷面家伙，你都站在这里一刻钟了，想什么呢？”
引鹤盯着手上的灵石，默不作声。
正准备将它收起来，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本体，一时沉默。
引鹤剑的灵力被封印了大半，他强行掐诀化形所能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久，没一会儿，原本就不凝实的躯体开始透明化。
手上的灵石透过手掌掉到地面上。
引鹤蹲下捡起来，又掉了。
再捡，还掉。
雀石看不下去了，怼他：“你是封印久了，脑子也锈住了吧？”
“还不回你剑里待着养魂，死了我不管收尸。”
与此同时，身边的剑也颤动着发出轰鸣，似乎在附和。
引鹤没再管那块灵石，闭眼回到剑中。
可没过三息，又飞了出来，把灵石挪到雀石边上，一字一顿认真道：“帮我看管。”
言罢，不等雀石反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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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了剑内。
雀石气的跳脚：“我答应你了吗，我才不看！”
可惜古剑没有给他回应，兴许又陷入沉眠了。
雀石有种对着石头弹琴的无力感，它跳着围绕这块比它小一半的绿灵石转圈，最后啧啧两句。
“要人家小姑娘的东西。”
“这冷面家伙，不要脸。”
它还没有呢。
*
闻守一觉得他一定是老天爷的幸运儿。
先是从这稀奇古怪的黑雾阵中捡回一条命，而后又从沈意初这暴躁小辣椒剑下惊险逃生。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意初盘腿坐在地上擦剑，闻守一贱兮兮地挪屁股靠近，指了指她肩膀处：“你受伤了。”
“哦，没事。”沈意初火气散掉，瞥他一眼：“小伤，不足挂齿。”
可余光瞧见他完完整整的白色外衫，对比自己左一道口子，右一条红痕的，沈意初顿住。
问他：“你怎么没受伤？”
“诶，掐个简单的护身诀就行嘛，还是能挡会儿的。”闻守一狐疑：“你怎么不掐？”
“哦，我不会法术。”
“也是，你不会法术。”闻守一笑嘿嘿摸摸脑袋。
下一刻。
“你不会法术？！！”
“那你陪我来这个地方干嘛？！！”
闻守一目瞪口呆。
“我没陪你，”沈意初被他震的耳朵疼，坐远了点：“我来寻草药的，顺便……答应你找石头。”
闻守一微笑：“你一点法术都不会？”
沈意初点头：“嗯嗯。”
“不会到什么程度？是不会掐诀还是不会用法器，还是……”
“我没有灵根，学不了法术。”
“……”
沈意初指了指上面，得意说：“凌极宗知道吧，最厉害的剑宗。我就是那个闻名五大宗派、没有灵根修不了仙的……废柴。”
闻守一皲裂：“……你还怪自豪的呗。”
“那你跑烈崖来干什么？嫌活的太舒坦了？”
“我不是说啦，寻、草、药！”沈意初拿着剑拍拍他脑袋，目露怜悯：“你们合欢宗的弟子是不是耳背啊？”
闻守一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瘫在地上。
他该不会死在这里吧。
不行，他命不该绝。
不远处的沈意初已经拍拍屁股走了，不料没走几步，地上的人突然叫住她：“喂，你连法术都没有，在这里会不会死啊？”
沈意初微笑：“我命硬。”
“我先帮你寻灵草，你再和我找雀石怎么样？”
“我师姐说过，男女搭配，修仙不累。”
沈意初沉吟片刻，点头：“成交。”
“那你拉我一把。”闻守一躺在地面上，弱弱伸出颤抖的胳膊。
那会儿拽绳子拽的，现在不仅胳膊酸，腿都吓软了。
沈意初轻笑，走到他头顶处挽了个剑花，剑柄留出一截递到他面前。
闻守一握住剑柄，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一瘸一拐跟上去：“你们凌极宗不愧是剑宗，不会法术使剑都这么厉害。”
“你那个耍剑，能不能教我？”
“那叫挽剑花。”
“管它什么名，能不能教？”
“我还是第一回见你们剑宗的。”
“你是门内弟子，还是门外啊？没有灵根，也能留在宗门修习吗？”
“师傅会不会区别对待啊？”
“闭嘴。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