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厚重的外套,随意丢在一旁的石头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色里衣,脸颊和脖颈都泛着绯红,一直蔓延到精巧的锁骨。
眼神有些飘忽,却亮得惊人,闪烁着亢奋。
刚才那口呛人的烟味还残留在舌尖,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倾诉欲和玩闹心取代。
她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耶稣布的手腕。
耶稣布反应极快,但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抓,竟被她不管不顾的力道攥得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耶稣布!”露娜的声音比平时高,带着理直气壮,“伸手!我给你看看手相!我在海军的时候和卡普学的!可准了!”
耶稣布哭笑不得,试着轻轻抽手:“喂喂,小露娜,你眼前都有几个我了?还能看清我手上的线吗?”
“看得清!”露娜固执地掰开他的手指,凑近,鼻尖几乎要贴到他掌心,浓密的长睫垂下,神情是诡异的专注。
她指尖胡乱地在他掌纹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嗯……你这条生命线……好长!不过这里有个分叉,”
她突然抬起头:“说明你年轻时候差点被女人骗光钱财!”
“噗——”旁边的拉基·路一口酒喷了出来,拍着大腿狂笑。
耶稣布老脸一红,像是被说中旧事,嘟囔着:“瞎说八道,小孩子懂什么。”但看她那晕乎又认真的模样,终究没挣脱,任由她抓着。
成功揭示了耶稣布的黑历史,露娜信心大增,摇摇晃晃地松开他,目光锁定正在淡定抽烟的贝克曼。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抓住了贝克曼夹着烟的手腕。
贝克曼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烟雾看着这个醉醺醺的后辈。
“贝克曼……”露娜仔细端详着他的掌纹,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她抬起头,表情混合着同情和严肃,“你……你操心太多了!!”
“哈哈哈哈!”香克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指着贝克曼,“听见没!贝克曼!让你平时总管着我!”
贝克曼额角跳了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抽回手,优雅地弹了弹烟灰,语气平稳:“嗯,看来是真醉了。”
露娜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香克斯吸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他空荡荡的袖管吸引。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发直。
还是不要去触香克斯的伤心事了,她乖巧地想着。
这回她没看手相,而是不知从哪里摸来两个巨大的木杯,哐当一声放在香克斯面前。
“香克斯!我敬你!”说完,她不等香克斯回应。
她双手捧起比他脸还大的木杯,仰头就“咕咚咕咚”往下灌,豪迈得全然不顾酒液从嘴角溢出,滑过纤白的脖颈,没入衣领。
“哦?有意思!”香克斯眼睛一亮,来者不拒,哈哈大笑着一把抄起自己那杯,“干了!”
烈酒下肚,露娜的身影晃得更厉害了,但精神却诡异地更加亢奋。
她扶着旁边冰冷的石壁,目光扫过洞内温暖欢乐的人群,又想起自己那压抑的过去,一种强烈的、想要倾吐的欲望混合着酒意涌上心头。
“你们知道吗……”她忽然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用力地点着,仿佛那里站着某个看不见的、让她咬牙切齿的人。
“我在海军时候的上司,”她扁着嘴控诉,“他、他真的是我见过最——懒——的——人——!”
她刻意拖长了音调,控诉得声情并茂。
“哦?”周围的人异常捧场地听着。
“上班迟到是常态!一到办公室就睡觉,居然为了偷懒,让我学他的签名!你们知道吗?”
她一拍石壁,疼得龇牙,“我练了整整一万遍!一万遍啊!就为了能把他的鬼画符签得以假乱真!”
露娜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体软软地顺着石壁往下滑,最终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坐在篝火边最暖和的地方,下巴搁在膝盖上
嘴里还嘟囔着“会议无聊”、“文件如山”、“早知道当海贼这么自由就好了”之类的醉话,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她这副与日常截然相反的酒后行为艺术,彻底逗乐了在场的人,个个都笑得直捶地。
艾斯坐在离露娜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酒。
他嘴角微抽,用力按着发胀的额角,一脸牙疼似的表情。
简直没眼看……
“唉……”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然后放下杯子,起身走了过去。
——
一夜闹腾的宴会结束。
露娜的脑袋里仿佛有锤子在敲,天旋地转的。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岩石洞顶,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些光亮。
好冷……头好晕……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想吐。
她难受地闷哼一声,试图动一下,却感觉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尤其是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
她撑着仿佛要裂开的额头,费力地想要坐起来,这才感觉到右边肩膀上的重量,还传来均匀温热的呼吸。
她偏过头。
艾斯的脑袋正毫不客气地枕在她的肩膀上。
橙色的牛仔帽歪在一边,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睡得正沉。
而他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毛领外套,此刻正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将她大半个身子裹住,只留给他自己一小片衣角勉强遮体。
寒气让她裸露的脖颈泛起细小的颗粒,露娜盯了一会,混沌的大脑迟缓地运转着。
这个笨蛋把外套给了她,就这么睡也不怕冻着。
昨天宴会后半段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画面和震耳欲聋的头痛。
她没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静静听着洞外隐约的风雪声。
似乎是她身体的细微动作惊扰了他。
艾斯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打着哈欠,不太情愿似的睁开了眼睛,眼里还带着刚醒的水汽。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视线聚焦,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露娜那双因为宿醉而显得雾蒙蒙的紫眸。
“露娜,”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醒了。”
“嗯。”露娜应了一声,她尝试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艾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着她,立刻直起了身体,抬手揉了揉自己同样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转过头,盯着露娜,语气沉重,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露娜,你以后……绝对,不要再喝酒了。”
“啊?”露娜茫然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艾斯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昨晚那些画面又开始攻击他。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充满了不堪重负的疲惫:
“因为……喝酒后的你,太难缠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斩钉截铁,“非常,非常。”
露娜歪了歪头:“我干什么了?”
艾斯飞快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没什么。”他硬邦邦地起身走到熄灭的篝火灰烬旁,背对着她,开始面无表情地准备重新引燃火堆。
露娜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抬手按了按依旧抽痛的额角。
我做什么了吗?
这时,山洞另一头也传来了动静。
香克斯打着哈欠坐起身,揉了揉头发,其他红发团的干部们也陆续醒来。
虽然多少有些宿醉的痕迹,但他们的恢复力快得惊人,很快便恢复了精神,开始说笑着收拾散落的酒桶和杂物。
艾斯见火堆重新燃起一小簇火苗,添了些柴,看它稳定燃烧起来,便站起身。
他走到香克斯面前,脸上恢复了爽朗:“香克斯,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我的伙伴们还在船上等着。”
香克斯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笑着点头:“哦,要走了啊。行!下次见面,再好好喝一场!不过……”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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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坐着发呆的露娜,压低声音笑道,“看好她,可别再让她偷喝酒了。”
说完他耸了耸肩,显然也觉得心有余悸。
艾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摸了摸鼻子,没接这话茬。
香克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招呼自己的船员:“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出发了!”
一行人走出温暖的山洞,重新踏入冰天雪地。
凛冽的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瞬间让人精神一振。
走在前面的香克斯和艾斯还在聊着,讨论新路飞几年后要出海的事情,约定下次见面一起喝酒。
露娜跟在他们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反而激得一阵恶心。她捂了一下嘴,强行忍住。
“喝点水,缓缓。”旁边传来平稳的声音。贝克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随手将一个皮质水壶抛了过来。
露娜接住水壶,灌了几口,感觉火辣辣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她低声道谢:“谢谢。”
耶稣布也从另一边跟了上来,踩着厚厚的积雪,随口问道:“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继续在新世界闯荡?”
露娜将水壶塞好,抬手摁了摁自己被风吹得有些歪斜的毛茸帽子:“嗯。要去挑战白胡子。”
耶稣布脚步顿了一下,迅速侧头扫了露娜一眼。女人鼻尖冻得发红,紫眸却是一片沉静,没有狂热也无畏惧。
他脸上旋即露出赞赏的笑容,鼓励道:“不错嘛!有志气!那就加油吧,小露娜!”
走在前面的贝克曼回头淡淡扫了一眼正在说话的两人,对耶稣布那点对年轻人特有的关照心思了然于胸,无奈地摇了摇头。
目光掠过前方正和香克斯说话的艾斯时,却发现那小子虽然看似在专注聊天,但眼神的余光不着痕迹地飘向后面,落在正和耶稣布交谈的露娜身上。
贝克曼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在即将走到海岸边,两艘船的轮廓在风雪中逐渐清晰时,他走到正在检查自己背包的艾斯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悠悠地低语了一句:
“喂,小子。”
艾斯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贝克曼夹着烟的手指,对着他虚点了一下:“下次记得,还我一根好烟。”
说完,也不等艾斯反应,便径直越过他,踏着跳板轻松地跃上了船。
艾斯怔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有点恼火又有点无措地别开了脸。
海岸边,黑桃海贼团那艘略显简陋的船和红发海贼团气势恢宏的大船并排停靠着。
耶稣布在船舷边朝下面的露娜挥手:“小露娜,你等等!我有个东西给你!”
露娜仰头望去。过了一会儿,耶稣布从船舱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带鞘的长刀。
刀鞘是深色的木质,没有任何华丽纹饰,显得古朴实用。
“你不是说暂时还没有佩刀,接好了!”耶稣布喊了一声,手臂一挥,那长刀便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朝她落来。
露娜抬手,稳稳接住。
刀入手比想象中略沉。她拇指轻推刀鞘,雪亮的刀刃出鞘寸许,刃口线条流畅。
不错的刀。她收刀入鞘,握紧。
耶稣布趴在船舷上,笑着大声说:“上次有个没眼力见想来挑战的新人输给我的!我用不上,其他人也都有称手的家伙了,放着可惜,是把好刀!”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温暖的叮嘱:“光依赖果实能力太浪费了。记得多练练,别荒废了!”
昨天的宴会不过交谈了几句,就能听出他一直有在关注她的状况,露娜仰头望着船上那位一直很关照她的长辈。
她握紧手中的刀,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明亮真实的笑容:“嗯!记住了。谢谢,耶稣布。”
这时,船上已经响起了起锚的号子,风帆正在调整。
香克斯站在船头,朝着岸边挥手大笑:“再见了,艾斯!露娜!下次见面,不醉不归!”
“哦!”艾斯也用力挥手回应。
露娜最后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船,转身,抱着耶稣布赠予的刀,走向自家的小船。
丢斯已经在甲板上忙碌,指挥着扬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