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雷利来到一个普通酒吧，外观并不起眼。
当雷利走进来时，正在柜台后擦拭杯子的老板娘伊芙只是抬了抬眼皮。
“哟，你来了。还带了位……女士？”伊芙的目光在露娜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调侃的弧度。
雷利哈哈一笑，把牛绳暂时系在门边的柱子上：“路上赢来的，她叫娜露，想在香波地落脚，暂时没地方去。娜露，她是这儿的老板娘伊芙。”
露娜朝伊芙微微颔首：“打扰了。”
伊芙放下杯子，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露娜。
女人身姿挺拔，黑衣黑裤利落简洁，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她隐约感觉到这女孩身上有种特殊的气场，尽管她此刻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前海军？”伊芙忽然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露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伊芙轻笑一声，目光转向雷利，语气带着调侃：“可以啊雷利，给我这小小的酒吧招来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是嫌我这里还不够热闹？”
“嘛嘛，她想隐藏就让她隐藏好了，你拆穿她干嘛？”
雷利走到吧台边，很自觉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在你这儿搭把手不正好？你最近不是老抱怨忙不过来？”
伊芙没再接话，只是又看了露娜几眼，最终叹了口气，像是默许了：“行吧。我这儿确实缺人手。会调酒吗？”
“会一些基础。以前在酒吧打过工。”露娜回答。
“那就试试。”伊芙指了指吧台后，“先熟悉一下酒水和工具。我这儿客人杂，要求也多，机灵点。”
露娜的经历让她对酒吧工作并不陌生。她学得很快，记忆力惊人，伊芙说一遍的酒水配方和客人偏好立马就能记住。
更重要的是她的特质。她会认真倾听客人的点单，开着适合的玩笑，讲的话永远动听讨人喜欢。
偶尔对上视线时，那双带着笑意的清澈双眼会让喧嚣的酒客也不自觉地安静一瞬。她调酒时神情专注，步骤精准，虽然花式不多，但调出的酒味道稳定，意外地受欢迎。
不少熟客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新来的、漂亮又有趣的女酒保。
当然，酒吧这种地方从不缺闹事者。尤其是一些喝多了的海贼或流氓，见露娜年轻貌美，便想借酒装疯，口出污言秽语，甚至动手动脚。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伊芙正要出面。
露娜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酒壶。下一秒，那个伸向她的毛手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轻轻一扭。
“咔嚓。”轻微的关节错位声。
“啊——！！”醉汉的惨叫声掩盖了酒吧的音乐声。
露娜松开手，那人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她抱歉地笑着：“手滑了。您的酒马上好。”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影响到其他客人。闹事者被同伴灰头土脸地拖走，再没敢造次。
伊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赖在吧台喝酒的雷利说：“你还真是给我带来了个厉害人物。不仅前海军，身手也干净利落得不像普通士兵。她到底什么来头？”
雷利晃着酒杯，笑得高深莫测：“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被世界政府通缉的超级大罪犯也说不定。”
伊芙白了他一眼：“这样的超级无敌大罪犯下次能别带来我这吗？”
“等她赎回了她的牛，或许就有新打算了吧。”雷利不置可否。
此刻的露娜，正在数着她少得可怜的钱。
她趴在简陋的小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墙角蜘蛛结网，罕见地有些愁眉苦脸。
满脑子都是那头小奶牛湿漉漉的、信任地望着她的眼睛。
“哞……”她下意识学了一声牛叫，把自己噎住了。
偷点钱吧。
马尔科说过：海贼想要的东西就应该抢过来，虽然她还不是海贼。
她冷静地判断。
这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浮上来。以她的能力，从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或者为富不仁的商人口袋里“拿”点钱，似乎轻而易举，神不知鬼不觉。
考虑了很久。
“唉……算了。”
她的通缉令在对着她哭。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酒吧打烊已近凌晨。
露娜收拾好一切，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往她暂时栖身的废弃小屋走。为了省点钱，她没租房子，而是在偏僻海边找了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旧木屋。
路过一片远离主街、靠近奴隶拍卖场后巷的阴暗角落时，一阵压抑的呜咽和粗暴的呵斥声传入她耳中。
“老实点！你这个低贱的鱼人！能成为天龙人的奴隶是你的荣幸！”
“放开我！我不去！救命！”
“堵上他的嘴！快装进笼子！”
露娜停下脚步，隐在拐角的阴影里，紫眸在黑暗中望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衣、面目凶狠的人，正在将一个戴着项圈的鱼人少年拼命塞进一个蒙着黑布的铁笼。
鱼人少年奋力挣扎想要呼救，但嘴被死死捂住。
天龙人。
人贩子。
拐卖鱼人做奴隶。
露娜静静地看着，她现在或许不应该挑事，被发现了的话想要达成目标会变得很艰难。
“唔——！”鱼人少年充满绝望与祈求的目光，在挣扎中对上了她隐在阴影里的眸子。那眼神，像落入陷阱、濒临溺毙的小兽。
露娜挑了下眉，想到自己三亿多的悬赏金，好像也不差这点了，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后巷清晰可闻。
“谁？！”人贩子们警惕地回头，看到只是一个孤身一人的黑衣少女，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狞笑，“哪里来的小妞？赶紧滚开！别多管闲事！”
露娜没说话，战斗结束得很快。狭窄的后巷里，只听到几声沉闷的撞击、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短促的惨叫。
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呻吟不止。
露娜掂量了一下搜刮来的腰包，分量不轻。
她又走到其他昏迷的人贩子身边，熟练地摸索了一番，把他们身上的现金、珠宝甚至几把不错的匕首都搜刮一空，用其中一人的外套打了个包袱。
然后，她走到铁笼边，看了看那把粗重的锁。她伸出手指，指尖泛起空间扭曲白光，轻轻在锁孔处一点。
“咔哒。”锁开了。
她掀开黑布，打开笼门。里面的鱼人少年蜷缩着，惊恐又期待地看着她。
露娜用顺来的匕首附着能力一挑，鱼人脖子上的项圈就断了，然后把匕首往鱼人怀里一扔：“这把刀给你防身。走吧。”
鱼人少年握紧匕首，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下头，趁夜色飞快地钻出笼子。
露娜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腰包和包袱。
她偏头想了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们的钱我就收下了。”
她把包袱挎在肩上，拎着腰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片后巷。
她没再委屈自己住破烂的木屋，而是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酒店。
露娜坐在木桩造型的床上，扫了一眼墙上的日期，距离库赞护送天龙人的任务还剩十天。
不知道具体任务细节有没有变化，她需要提前规划逃跑路线。
这里离马林梵多太近了，她要刺杀天龙人肯定是会引起海军震怒，长距离传送的能力也暴露了。
光库赞一个人好对付，只要逃就行了，问题是黄猿……
黄猿的速度太快，她的传送需要十秒前摇，这是致命的缺点，如果被派过来的人是他……
一个近乎逆反的念头，如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闪现，看来只能靠蒙混过关了。
露娜的紫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点点亮起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她拿出刚刚搜刮到的匕首，刀柄缠绕的麻线已有些松散油腻，刃口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灰白。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刃口，触感粗糙，十分劣质，远称不上锋利。但用来刺穿毫无防备的血肉之躯，送高贵的天龙人上路已经足够。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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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
第二天，雷利正在自家前院晒着太阳，喝着茶，看着最新一期的报纸。
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很有节奏的三下。
“进来。”雷利头也没抬。
露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她走到雷利面前，把包“咚”一声放在他面前的小木桌上，口没系紧，几沓大面值贝里和几件金饰滑出了一点。
雷利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落在腰包上，挑了挑眉，然后抬眼看向脸上露出神秘微笑的露娜。
“这是？”雷利放下报纸。
“钱。”露娜言简意赅。
“哦？”雷利笑了，揶揄道，“一晚上不见，发财了？又去赌场了？这次出老千没被发现？”他故意逗她。
露娜摇头：“不是。”
她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不然显得自己真像个赌徒加出千惯犯，便好脾气地解释：“这是我昨天晚上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坏人在做坏事。”
“坏事？”
“拐卖鱼人，当奴隶卖。”露娜补充。
“然后？”
“我解决了。”她指了指包，“这是从坏人身上找到的钱。”
雷利看着她那副认真解释、生怕被误会的模样，愣了两秒。
随即——
“哈哈哈哈哈！！！”
豪迈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小屋的屋顶。雷利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这还真是……哈哈哈！”
笑了好一阵，雷利才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行行行。”雷利好不容易止住笑，指了指腰包，“所以，这些钱，你现在拿来……”
露娜目标明确：“我的奶牛。”
雷利又忍不住笑了，带着欣赏和愉悦。他站起身，拍了拍露娜的肩膀，露娜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行！说话算话。牛就在后院，吃得好睡得好，还胖了一圈。随时可以牵走。”
雷利挥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报纸：“快去看看吧，你的牛估计也想你了。以后要是没地方去，或者还想打零工，伊芙那儿应该还挺欢迎你。”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用正常方式赚钱就行。”
露娜“嗯”了一声，这次脚步更快地走向后院。她走过去，摸了摸小奶牛温暖的额头。小奶牛“哞”地叫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露娜蹲在那里，仔细地检查着小奶牛。她摸了摸小奶牛的肚子，圆鼓鼓的；看了看毛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又拨开草料看了看，是新鲜的。
小奶牛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看起来确实被养得很好，应该比跟着她东躲西藏、啃路边野草更精神。
她那点用奶牛抵押换赌资的歉意不知不觉平复了大半。她抿了抿唇，抱着膝盖又看了小奶牛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回前院廊下。
雷利正翘着腿，坐在他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摇椅上。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抬头，只是“唔”了一声。
露娜走到他面前没立刻说话，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她才扯出一个笑：“牛，先继续放在你这里养一下。”
“哦？”雷利从图册上抬起眼皮，银色的眉毛挑了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他还以为这小丫头会第一时间把牛牵走。
露娜的视线飘向后院的方向，解释道：“我现在住在酒店，不能养牛”
然后，她把手伸进自己那个重新鼓起来的钱袋摸索了一会儿，用两根手指，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币。
她将那枚金币轻轻放在雷利面前的木桌上，发出“叮”一声清脆的、象征着财富的悦耳响声：“给它吃点好的。”
雷利的目光从露娜那张脸上，移到桌上那枚金币上。一枚金币用来支付几天的“寄养费+加餐费”，绝对绰绰有余，甚至堪称大方。
他没去碰那枚金币，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下笑意，然后很干脆地应道：
“行。”
一个金币，养几天牛，这买卖怎么看都是他赚。这姑娘对牛倒是真舍得。
露娜见他答应得爽快，没趁机加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