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灵嫣屈膝行礼，很不明白李因这熟捻的语气从何而来。
不明白的人还有陆怀瑾。
他知道灵嫣在护国寺遇见过靖王和李因，可李因是前朝李丞相的后人，又是靖王的伴读，认识的贵女不知几何，有几个能让他这么与之说话。
“姓金？”身着华服的年轻姑娘目光落在金嫣身上：“你是陆怀瑾的未婚妻？”
“不是，”金灵嫣说：“陆公子的未婚妻是我阿姐金家大姑娘，我是金家二姑娘，今日和好友来茶楼听说，碰巧遇见了陆公子。”
陈书瑶原本离得有些远，闻言立刻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她就是和金灵嫣一起的好友。
“我就说嘛，”年轻姑娘仔细打量了金灵嫣几眼：“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李因介绍道：“这是长盈公主。”
金灵嫣再次行礼，她猜到了，这个年纪，又能大大方方地走在靖王前面，除了靖王的同胞妹妹长盈公主不会有其他人。
李因热情邀请道：“人多热闹，二姑娘一起来喝杯茶？”
金灵嫣弯了弯眉眼，落落大方地道：“多谢李公子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出门好久了，得回去了。”
李因没有勉强，只说要帮金灵嫣他们结账。
“你不用跟我客气，”他耸了耸肩：“反正最后付钱的是王爷。”
要是付钱的是李因，金灵嫣就真不跟他客气了――他如此熟捻，有种两人已经认识许久不说是好友也是熟人的感觉。
但他说是靖王付钱。
她和靖王话都没说过一句。
陆怀瑾：“不用了……”
“这家茶楼的馅饼不错，”赵循看了眼陆怀瑾，等对方闭上嘴后他道：“让后厨给二姑娘装上几份。”
后面半句话是对他下属说的，意思是要帮金灵嫣结账。
“馅饼没有了，”知夏出声，所有人都朝她看来。
在场的有王爷有公主，哪里有她一个丫鬟说话的地儿。
知夏下意识地往金灵嫣身后躲，声音越来越小：“都卖完了。”
这家茶楼卖的馅饼是出了名的好吃，因此也很难买，得一大早来排队。
李因没和知夏计较，笑着道：“别人来买肯定没有了，但王爷在这儿，能没有？”
靖王看她，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丫鬟就是前世他去端王府见金灵嫣时陪在金灵嫣旁边的丫鬟。
但前世的她很是沉稳，一点没有现在的毛燥。
金灵嫣死后，她在洒着金灵嫣骨灰的那条河里自尽了。
倒是个忠心耿耿的。
长盈来茶楼不是为了听说书，他们选了能将楼下街景一览无余的平座，也就看见了后出去的陆怀瑾喊住要上马车的金灵嫣。
长盈挑眉，两人是姐夫与妻妹的关系，即便要避嫌，也该比寻常人要亲近些，但刚才金灵嫣离开时没有和陆怀瑾一起，此刻面对陆怀瑾的态度也冷冰冰的。
“灵嫣，你和李因很熟？”
陆怀瑾问道，眉心紧蹙，神情严肃。
“熟或不熟都与你无关。”
金灵嫣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在金灵娴回京前，他不曾多关心她，如今他和金灵娴定下婚约了，他反而管起她的事来了。
“陆怀瑾，”金灵嫣真心实意地道：“看在长公主殿下的份上，我提醒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阿姐的未婚夫，你要关心的人应该是她。”
说完，金灵嫣转身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车从陆怀瑾身旁驶过，窗帘飘动，金灵娴不知和陈书瑶说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笑。
收回视线，长盈看向李因，问了相似的问题：“你和这个金二姑娘很熟？”
“非也，和她熟的另有其人。”
李因一边说一边看了赵循一眼。
长盈震惊地瞪大了眼，金二姑娘和三哥很熟，这怎么可能？
赵循淡声说：“不熟。”
李因翻了个白眼，不熟你对人家的事那么上心？
长盈也不信，关于三哥的事，李因不会胡说。
赵循端起茶杯：“只见过几次，但她不记得了。”
长盈和李因面面相觑，难道是在金二姑娘小时候见过，不然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会娶她吗？”长盈问：“我之前听母后提过，说是父皇明年开年就会给你和四哥赐婚。”
“那不会，”李因道：“王爷要撮合金二姑娘和李缘呢。”
长盈眨眨眼，李家簪缨世家，李缘是二房嫡子，自身亦是谦谦君子，嫁与他，既不用承担长房宗妇的责任，又少不了荣华富贵，的确是门不错的亲事。
所以三哥是把这个金二姑娘当妹妹看待了。
还是默默对她好那种。
但还是有点奇怪，她三哥岂是这种良善之辈。
还有，李因和她三哥是不是太不给陆怀瑾面子了。
李因邀请金二姑娘一起喝茶，但没有邀请陆怀瑾。
她三哥给金二姑娘送了馅饼，但陆怀瑾是空着手离开的茶楼。
.
“嬷嬷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夫人那儿有人伺候，您去歇会儿，吃口茶呗。”
孙嬷嬷是何氏陪嫁带过来的丫鬟，后来在何氏的安排下嫁了管事，是何氏的左膀右臂，很得府中下人们的尊敬。
站在廊庑下没一会儿，就有丫鬟来讨巧。
孙嬷嬷没去，不一会儿，另有个丫鬟出现在游廊上。
“二姑娘呢？”她把人叫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二姑娘说她不舒服，怕过来扫兴就不来了。”
“你见到二姑娘没？”
“见到了，”丫鬟咬着嘴唇，很小声地道：“我看二姑娘气色挺好的，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孙嬷嬷无声地叹了口气，二姑娘这是不愿意过来见客。
今日韦家的大姑娘上门做客，过来给夫人请安。
夫人有意和韦家结亲，若是真成了，韦家大姑娘就他们二姑娘的姑姊，提前处好关系对二姑娘有益无害，于是就让丫鬟去把二姑娘找来。
夫人似乎忘了二姑娘并不愿意这门亲事，也或许是觉得二姑娘的意愿并不重要。
可孙嬷嬷看得明白，夫人膝下三个孩子，二姑娘看似最安静听话性格好，实则是最犟的那一个。
何况如今的二姑娘已经不愿意委屈自己了。
她猜到二姑娘不会过来，特意等在这儿。
孙嬷嬷让丫鬟退下，她亲自进去回禀。
果不其然，她刚说完，三个人的脸色都有瞬间的变化。
何氏恼归恼，在韦家大姑娘面前还是替金灵嫣遮掩道：“多半是夜里着了凉。”
“最近天气变化是大，”韦大姑娘接话：“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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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弘晚上读书都要多披件外赏。”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明年开年的春闱。
韦大姑娘说：“灵娴好似说过陆家公子明年也要参加春闱？”
何氏笑得开怀：“是，他们陆家书香世家，儿郎都是要进考场的。”
“陆公子是福清长公主的子嗣，尊贵无限，却还能沉下心来读书进考。”韦大姑娘看向金灵娴，感慨道：“我们灵娴好福气啊。”
金灵娴嗔她一眼：“你就别打趣我了……”
话还没说完，丫鬟快步进屋。
何氏治家严厉，若无急事，下人不可如此，何况还有客人在。
“夫人，”丫鬟垂眸禀道：“长盈公主的女使求见。”
何氏诧异，长盈公主派人来做什么？
她看向金灵娴：“是来找你的？”
金灵娴也不知道，她才回京几个月，都没见过这位长盈公主。
而几年前，她在京城的时候，长盈公主还是个小女娃。
长盈公主是靖王的一母同胞的妹妹，靖王有权有势，而陆怀瑾的母亲虽是长公主，但不是当今圣上的胞妹，性格又太随和，不争不抢，在宗室中不太起眼。
二者相比，倒是长盈公主似乎更为尊贵有底气。
是以即便来的只是个女使，把人请至偏厅，何氏和金灵娴还是一起过去了。
来人是个年轻女使，面目周正，衣着绸缎，头戴珠钗，一看便是长盈公主面前的得意人。
面对何氏这个侯夫人以及金灵娴这个福清长公主的准儿媳，她不卑不亢，行礼后道：“奴婢奉殿下命令，来邀请金二姑娘三日后去城外骑马游玩。”
金灵娴蹙眉：“可是我妹妹不会骑马。”
侍女淡淡一笑，不做回答。
片刻后，金灵嫣收到消息来了。
何氏正要开口，侍女先站了起来，对着金灵嫣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二姑娘，二姑娘万福金安。”
紧接着她道明来意。
金灵嫣很诧异，那天在茶楼遇见，她只和长盈公主说了两句话啊。
长盈公主邀约，没有理由拒绝，只是……
金灵嫣歉然道：“我不会骑马。”
金灵娴小时候学骑马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就害怕得不再骑了，等到她到年龄想学，母亲拒绝了她，说太危险。
侍女笑道：“姑娘放心，公主说是骑马，实则是找个由头好出城玩罢了，不会骑也不要紧。”
金灵嫣便应下，随后亲自送侍女离开，再返回偏厅。
何氏和金灵娴都在。
何氏不苟言笑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长盈公主？”
金灵嫣道：“就前几天和书瑶去茶楼听说书，遇到了靖王、长盈公主、李家大公子还有陆怀瑾。”
她没有细说是先遇见的陆怀瑾，何氏与金灵娴便以为陆怀瑾是和靖王等人一起的。
何氏也想起来了，那天灵嫣是派人送了馅饼来。
金灵娴追问：“你就遇见了长盈公主一次，她就邀请你出城骑马？”
而且相比于跟母亲见礼，那侍女跟灵嫣行礼时明显透露着一股亲近劲。
这种侍女是主子的心腹，她的意思就是她主子的意思。
还有，那侍女不曾跟她行礼。
“是只见了一次，”金灵嫣认真想了下：“可能我比较投公主的眼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