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混着尘土,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划出几道泥泞的痕迹。
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他们潜伏的这块山腰突出部,视野确实开阔,能将下方河谷的动静尽收眼底。但有利必有弊。
“下次再选潜伏点,一定要找个更通风、草木掩护更密实的地方。”李大福沉声叮嘱道,“这里虽然上下山方便,但周围太过平整开阔了。一旦我们暴露,被鬼子咬住,想要撤退,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的目光扫过身下近乎垂直的峭壁,虽然有绳索辅助,但在枪林弹雨中,这些绝壁同样是死亡的陷阱。他脑中瞬间闪过数条撤退路线,以及可能遭遇的火力封锁点,最终得出的结论让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风险太大。
“是,副队长,我记下了。”旁边那个队员立刻应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
李大福的谨慎,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中磨砺出的本能。猛虎突击队的每一个队员都清楚,战场上任何一丝的疏忽,代价都是生命。
李大福说完,便又从队员手中拿回了那副已经有些发烫的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他的注意力再次高度集中,仔细观察着周边的每一寸土地,特别是山下的河谷方向。根据情报分析,如果日军要从芜湖方向增援,那片河谷是他们最有可能选择的行军路线。
如今的这支猛虎突击队,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
回想起“铜陵一战”,李大福的心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那一战打得惨烈至极,突击队一百多号精锐兄弟,折损了超过一半。那时的他们,虽然顶着特种作战的帽子,但实际上就是一块砖,哪里危急就往哪里搬。没有明确的职能划分,没有成熟的战术体系,全凭一腔血勇和过硬的个人本领在死磕。
那段日子,真是用命在填。
李大福的脑海里浮现出总队长龙苍岳那张坚毅的脸。龙苍岳有着丰富的特种作战经验,但猛虎突击队毕竟是仓促组建,很多事情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直到战后扩编,龙苍岳才根据“铜陵一战”血的教训,对突击队进行了脱胎换骨的重组,真正确定了其作为一支敌后渗透、侦察、破袭的特种部队职能。
扩编后的猛虎突击队,人数扩充到了两百余人。新补充进来的一百六十多号人,都是从各军各营精挑细选出来的。其中足有三分之一原本就是军中最顶尖的哨兵,有着猎人般的耐心和观察力。其余的,要么是勇武过人、战技出众的兵王,要么就是身怀某项绝技的奇人。
爬山越野如履平地的山猴子,能在水下憋气一刻钟的“水鬼”,能模仿各地口音惟妙惟肖的“百灵鸟”,还有能在黑夜里看清物事的“夜猫子”……各路能人异士齐聚一堂。
当然,这些新队员在综合战斗技巧上,和当初从云岭独立团百里挑一选出来的老兵们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