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这位拿到绣球的娘子移步楼上。”
说话之人倒是熟人。
“王老板?”
李景毓却诧异,不知何时他们身边多了个人他竟没发觉,王老板是面带喜色,不顾众人不太自然的神色道:“巧了,这停欢楼也是鄙人的产业之一。”说罢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语气谦逊,但眼中更多的是对自己家大业大的得意之色。
“当然此次前来是要恭喜娘子,被选为此次空山礼的闭庭仙。”
这称呼听着怪得很。
倾袖环顾四周,众人眼中皆是羡慕与嫉妒,她不懂为何气氛如此奇怪,只将绣球往王老板怀里一塞。
“抱歉,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歇脚,明日便要离开,那……闭庭仙,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话音未落人群中就传出阵阵不友好的声音,无非就是指责她为何要放弃这高贵又荣耀的身份,他们只当是破坏了节日气氛,有些歉意地转身离开。
“安禾镇规则一:子时之后不可在屋外走动。”
王老板见几人要走也不阻拦,只是突然高声言语起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倾袖等人不得不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安禾镇规则二:一旦被选为闭庭仙后,此生不得离开安禾镇。”
王老板的身后似乎是安禾镇中所有的居民,他们的视线却在此时聚焦在一个人身上,嘴里小声喃喃着什么,仔细听去原都是同一句话:“安禾镇规则三:镇里没有白色灯笼,若是看到白色灯笼请马上闭眼,若还能看见需快速将眼珠扣下。”
“安禾镇规则四:不要张望回头路,身后的人影未必是活人。”
“安禾镇规则五:月亮是白色的,若变成红色,请立即出门上吊。”
温令昀听了这话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啊又是挖眼珠又是上吊的,你们这儿挺变态啊。”
李景毓却将他一把拽了回去,只低声说:“走。”
伴随着宵禁时间的临近,远处的巷子里传来阵阵梆子声,节奏忽快忽慢断断续续地,明明不深却如黑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人群随着声音的响起而逐渐散去,隐入黑暗,只余街道上的红色灯笼,亮得晃眼。
只几秒,所有路口都已被黑暗侵蚀,不敢踏入一步,只消站那都要心生畏惧。
“所以说我们现在是在幻境中?”
钱更半天没见到倾袖等人便要出门去寻,却看着他们神色严肃地回来,与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李景毓道:“不是幻境。”
倾袖思索了片刻:“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确实不是幻境,诡异得很。”
这时护卫中却有人开口,语气里有些不屑:“那八成就是他们合起伙吓唬我们呢?那个王老板不是说最近这里不是有那个空……空什么来着,可能就是他们这儿的活动。”
“空山礼。”钱更提醒,却也严肃了起来:“我看此事确需谨慎些,这空山礼我们毕竟也没弄清楚是什么,还是谨慎些的好,前往辰州事大,不能在这儿耽搁了”
倾袖点点头:“既如此,我们便按规则里说的,子时后切记不可出房门,若是有事发生,尽量不要违反规则,各位,请一定要努力活下来。”
各自回屋后千婵的手紧紧扣住窗户,恨不得找几个木板将窗户全封了,冬屏也将桌子推向门口将门抵住。
只要熬过今夜就好……明日就能离开这里了。
可他们真的能顺利离开吗……
“大……人这灯还熄吗?”
千婵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点,只敢用气声生怕惊动些什么。
倾袖看着她万分恐惧的样子,一旁的冬屏眼中也是藏不住的惧色,便摇摇头:“有点儿光能安心些。”
时间被蜡烛的长短具象化,燃了一半多的时候,众人的眼皮都打起了架,毕竟自去青云观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大家都没休息好,如今心中紧张的很却也干不过这浓烈的困意。
“啊!不……不要过来!我……我就是出来方便方便,别……”
一阵吵杂将所有人惊醒,她们听得出是之前那个护卫的声音,倾袖本就坐在床边打瞌睡,听到尖叫声后便站了起来,冬屏和千婵更是身体僵硬的连喘气都忘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待那护卫没了声响后,与他同住的人却也尖叫出声:“月……月亮!”
钱更大声呵斥:“所有人都不许睁眼!”
却还是有人反应慢了一步,与天上的那轮红月对视上了。
“今晚……的月色……。”
“今晚的月色……可真是鲜艳……”
事情发生的太快,没有人反应过来外头就没了声音。
倾袖此时却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捣鬼,刚迈出一步就被千婵死死抓住,那双往日干净纯粹的眼中此刻却是惊恐之下的坚定,她紧咬下唇不敢发声,只能不住地摇头。
咚咚咚。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坐在门口处的冬屏身体猛地一颤,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咚咚咚。
没人敢在此时出声。
“大人,您睡了吗?”
那声音!分明就是刚刚说去方便的那个护卫!
千婵感觉自己快被吓晕过去了,从头到脚都一阵阵的发麻。
刚刚那些个动静,那个侍卫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那现在门口的是谁?
“大人,我是来送东西的,您开开门可以吗?”
声音虽说确是那护卫的,此刻不知是不是众人错觉,听着僵硬地很。
倾袖伸胳膊将看着有些虚浮的冬屏拉了过来,让她俩坐在床上,就算真的吓晕过去了也不至于嗑到哪里而受伤。
“大人您在吗?”
“大人。”
“大人。”
……
门口那僵硬又诡谲的声音也不见沙哑,就那样机械般地一直唤着。
倾袖见是躲不过去只好开口道:“送什么?”
那声音似是惊讶于听到回应,停顿了一下后又开口:“夜晚太黑,小的给您送灯笼来了。”
救命,千婵紧紧攥着冬屏的衣服,手指都要嵌进肉里去,大脑一阵阵发懵,感觉整个世界要离她而去了。
她使劲的摇着冬屏的胳膊,眼中的惊惧只多不减,嘴里做着口型,冬屏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灯笼!灯笼!
白色的灯笼!
一定是白色的灯笼!
冬屏虽在倾袖身边久些,却也没见过这场面,千婵吓得要命,她又何尝不是出了一身冷汗。
倾袖觉得手心也有些潮湿,屋外人见屋内没有回应又开始说话:“大人……灯笼,大人……灯笼,灯笼?”
那护卫念叨着却迟疑了,继而惶恐尖叫起来:“白色的灯笼!安禾镇规则三:镇里没有白色灯笼,若是看到白色灯笼请马上闭眼,若还能看见需快速将眼珠扣下。”
就那样又折腾了一会儿,千婵听着外头突然又没了动静,哆哆嗦嗦得小声道:“他他他不会真要……”
“大人你要做什么!”
冬屏看着倾袖抬步要往门口走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紧紧攥着。
“我不可能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置之不理。”
千婵反应过来身上哆嗦着却也要伸手拉她,却脚下一软扑在地上,手却死死拽住她的裙角。
“大人……”
倾袖不顾劝阻掐诀就要施法,手却停在了半空。
她的法力没有了。
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又稳住心神重新调动身体中的灵力,却依旧毫无动静。
怪不得……
怪不得自踏入这里就没有感到任何异样,怪不得觉得身体里的灵力如此平静,没有了平日里的压迫感。
这时她想到,如果自己没了灵力,那李景毓呢?
毕竟……他也并非普通人。
那日在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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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除障眼法时灵力化刃向她袭来,却正好被拉开半分,以至于躲了过去。
有灵性的普通人最多是能感受到磁场的不同,但灵力化形却只有修炼之人才能看得见。
若是生在乡野可能在机缘之下能遇到自己的缘,可一个从小长在深宫的皇子平日都很难接触到这些玄妙之事,那修炼更是无稽之谈。
南辽的皇子吗?
这个身份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可当下她却顾不得探究他究竟是谁,两间厢房离得不远,一直没有别的动静想来是被什么拖住了。
又或许他也失了灵力不得脱身。
“冬屏千婵,把门窗封好。”
西边的天已有泛白的迹象,只要撑到太阳升起应当就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她一人也就罢了,她得顾及这两人的性命,现下便只能熬时间了。
而话音未落,声又起。
“大人,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大人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冬屏退后一步,千婵更是一个踉跄:“他他他真……真的挖……挖眼珠了。”
不知是不是精神太过于紧张,空气中好像是有股子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
屋内人精神紧绷看着门口,门口的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开始乱撞,嘴里一直念叨着自己的眼睛在哪儿。
倾袖凝重地看着房间大门,本不算结实的门框时不时地被撞得哐哐作响,抵在门口的桌子上又叠加了椅子,这么一撞倒是显得摇摇欲坠,她的手不由自主摸上袖口里的东西,却又放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
很奇怪,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却有又困意袭来,也不知是门口的撞击声太有规律还是她们真的太疲惫了,眼皮越发的沉重,眼前的那扇门时不时变得模糊起来。
木门上的雕花镂空处是用琉璃做成的,如今上面透着点点血迹。
话说这哪里是寻常客栈能用得起的材料规格,倾袖顿觉无奈,这处处透着怪异的地方她竟是一点儿没察觉。
冬屏千婵二人抱着从椅子上卸下来的腿,一左一右守在倾袖身边,一来是抱团取暖有些安全感,二来也是看着倾袖别头脑一热又要出去救人。
不过,门口的那个还算是人吗?
倾袖坐在床上闭眼打坐却皱着眉,真是奇怪,灵力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虽还能运气却只凝聚一分就直接消散。
啧。
倾袖不想再这样束手无策的等下去,眼看那门是岌岌可危了,她翻身下床环顾四周寻找着什么。
通常客栈为了衬托雅致,定会在屋内摆放书籍墨宝以做装饰,果然角落的架子上有几本已落了灰的装帧好的书籍模样的东西,翻开一看里面只是纸张并无文字内容。
倾袖撕下一页又在上面撕了几下,俨然是一个纸人的模样,只是要粗糙些。
纸刍还是当初步系舟教她的。
她想试试能不能将那只能凝聚一分的气以自身灵脉催动化为灵气,附着在纸刍上,当然这个做法对于目前灵力消散的她风险很大。
但纸刍为阴通常不受幻境法阵或是障眼法之类的东西干扰,她以此作为媒介去探查一二,也许……
只可惜她手下慢了些,还没等凝神运气,门就被突然破开,门口站着的俨然就是那个护卫,只是眼眶空荡荡的只余俩血窟窿鲜血过了这么久竟还在汩汩流出,像是两道血泪淌在面上,而嘴角却是上扬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弯度。
“嘿嘿,找到了,我的眼球。”
天光终于大亮,温令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大门破败的敞着,冬屏和千婵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忙上前探鼻息,还好人还活着。
千婵率先一步醒来,看到温令昀的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滚落下来:“温大人,大人她……”
温令昀不复往日的松散模样,神情严肃带了了另一个同样糟糕的消息:“她消失了对吗?我这边……李景毓……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