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纸卦辞渡尘缘 > 13. 窥
    “不要用……玄灵引渡决。”

    这是李景毓最后一次听到那位北邺公主说得话。

    从那之后每每入梦,那边回荡的都是那句:“不要用玄灵引渡决!”

    以至于他多年都不敢再去探究北邺的秘术。

    李景毓当下顾不得男女大防,抓了倾袖的手腕便要搭脉,倾袖下意识甩开手,他被甩开后却又抓住她的手,这回用劲过猛,倾袖吃痛,却也是无法挣脱。

    “你!咳咳咳。”

    头一次她有了疾言厉色的样子,即使她因咳嗽苍白的脸颊上都有了些潮红,李景毓却依旧抓着他的腕,毫不退让。

    这是倾袖第一次认真凝视一个人,他还哪里有第一次见到时那副怯懦的质子模样。

    李景毓反应过来两人的距离属实有些近,硬是沉了烦躁的心绪,把注意力拉回到脉搏的跳动上去,当感受到那股与常人不同的跳动时,他神色晦暗了几分,手下的力道却不自主的收紧,顾不得倾袖喊痛,声音都冷了几分:

    “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吗?”

    倾袖此时却涌现了股无名火。

    “与你何干。”

    她死死盯着李景毓的眼睛,仿佛要看透他的前世今生,看透他伪装的一切。

    “难道你不想让我死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将李景毓的愤怒劈散如星子般在耳边嗡嗡作响,心口涌现巨大的惶恐不安裹挟着的无力感让他脱了力。

    倾袖任由手滑落,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桌边,断成两截,阳光的照射中,空气中漂浮着细细的粉末,又落在微红的手腕上,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直视浓雾中的微光,他怕再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中迸发的恨意,独属于他的恨意。

    “你……”

    李景毓喉结滚动,嗓音染了低哑,却无法再往下说。

    倾袖只沉默地盯着他,盯着他手上的青筋,看着他颓然离去的背影,手却不由得攥住衣角。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脱口而出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只当自己是气急了口不择言。

    冬屏进来时就见倾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身旁是磕碎的镯子,粉末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呛人。

    “大人少府监那边前些日子才送来了枚成色不错的镯子,要奴婢拿来瞧瞧吗?”

    倾袖似才回过神,看着冬屏小心翼翼的将碎了的镯子用红布包裹着收到了一旁待空了埋入地下。

    “何必为个死物再铺张,碎了就碎了吧。”

    倾袖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雪花,神情有些黯然:“不知今年又要有多少人葬身于这个寒冬。”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下了雪就离年关越发近了,即使是远离皇城的百姓家中多苦难,也都盼望着新年的到来,希望来年能比今年好一点……再好一点。

    宫墙内自然早已忙碌着操办着新年的宴席,平日压抑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流动起来,宫人的脚步也都轻快几分。

    此时正是各宫下发年礼的日子,宫婢们忙着在主子面前各种讨巧卖乖,主子被哄得开心了自然对底下的人也能大方些。

    就连神女殿那些不苟言笑的木头人都平添了点活人的气息,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倒是有了些十几岁少女该有的模样。

    倾袖倚在榻上打瞌睡,一旁是千婵低着头在那琢磨着新的绣样,冬屏掀开厚厚的帘子,脸冻的红扑扑的。

    “大人,长乐殿娘娘带着五公主来了。”

    话音未落,另一道柔婉的嗓音便传入屋内人耳朵:“岁安,跟神女大人问好。”

    姚舒月入殿后解了身上的兔毛披风,露出了里面云花绫的衣裙,可最夺目的还是她头顶发钗上镶嵌的那颗品相极佳的南珠。

    时贵妃喜珠是前朝后宫乃至民间人尽皆知之事,前些年圣上为讨美人一笑,下令大力捕捞,下层官员为讨好更高品级的官员更是层层加码。

    已成形的珍珠被镶嵌入冠,未成形的珍珠自然被作为点缀也一同送入皇城,一时间珍珠的价格被炒出天价,朱户苦不堪言,更是有不少百姓被强征为珠奴,每一次下海都是一次和生命的对赌。

    不过数月,已有大批人因珠而亡。

    而第二年又遇大寒,本该是收珠的季节,可水寒、滥采,珠池竟无一颗珍珠产出,人人自危之下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值得庆幸的是,时贵妃对珍珠的喜爱并不算长久,当成百上千的珍珠呈到她面前时便像是腻歪极了,转而娇媚一笑:“圣上可知某地的翡翠可是好看极了?”

    已有多年宫中不再有品相颇佳的珍珠上贡,听说是珠民反了?

    可惜天高皇帝远,那只是一场小到不能再小的暴动,在遥远的皇城不过是饭余后的一句谈笑,大家更关心的还是宫中的那些个贵人又喜欢上了什么,近日又有什么动向。

    倾袖看着来人想起近日宫中除了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还有一耐人寻味的事。

    姚才人……哦不,她微笑着看向来人。

    现在又要叫姚妃了。

    “五公主来了呀。”

    倾袖看着努力端正与她行礼的小公主,觉得她歪歪扭扭的动作甚是可爱。

    “你这孩子,真是让大人见笑了。”

    姚妃有些无奈的看着五公主,眼中却满是慈爱。

    “我何曾教过你这般行礼……”

    “一个孩童何必如此教条,倒失了本来的天性。”

    倾袖顺势哄了五公主来自己身边,姚妃也落了座,瞧着腰身着实纤细了不少,平白添了几分妩媚。

    “大人,我这还不是害怕嘛,害怕岁安她再不小心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再吃些什么苦头,咱们后宫里的人,哪有真能放松过日子的呢。”

    千婵适时上前为二人看了茶,并端来了糕点放在二人面前便与长乐殿的阿棉一同退下。

    姚舒月顺着倾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衣裙,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她最满意的模样,因为圣上最喜她的这幅巧笑倩兮。

    床笫之间圣上常摩挲着她的唇,在她耳边轻叹:

    “得阿月,犹如天上人间。”

    她勾住圣上的脖子,凑上前喘息着更添一丝娇艳:

    “那妾与贵妃,孰美?”

    圣上未答一字,却猛地入内将姚舒月的舌头含住,恨不得将怀中的美人拆吞入腹才好。

    堂下大臣跪了一刻又一刻,只等来了姗姗来迟的令公公。

    “传圣上口谕,今日无事退朝。”

    官员们呼啦啦地跪倒一片,皇权下无人敢有多余的举动。

    “姚大人请留步。”

    着官服走在前头的中年男人听到声音回了头,去年入朝的新人,叫什么来着……?

    年轻人瞧出了姚培然的心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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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恭敬的一礼。

    “姚大人,下官温令昀,去年的探花。”

    姚培然打量起面前同样着官服的男子,听说是位少年天才,模样也生的好,只可惜家境差点意思,若无人提携一番,估计官运也就止步于此很难有什么大作为了。

    想到这儿姚培然又多生了几分居高临下摆起了长辈的谱。

    “原来是温大人,久仰。”

    “下官不敢,原是不该叨扰大人的,只不过下官却有一事不解。”

    姚培然并不想与一小辈多说什么,转身便走,温令昀却自顾自地开口:

    “辰州的赈灾重建款大人为何要此时上报?”

    他凝视着那个没有丝毫停顿的背影,肩上搭了只手。

    “兄弟,人家是工部尚书,咱这品级搭话还不够格呢。”

    温令昀扭头看向一旁的人,嘴角一弯:

    “原来是小高大人,告辞。”

    继而恢复了那副平静的表情,向前走去。

    不顾后面人大骂他怎么转身就走一点情分都不讲,脚下却又自顾自追赶了上去。

    他不能停下脚步,一秒都不行。

    当倾袖听着姚妃又一次说起了她与圣上之间的情分,着实有些难以招架,又逢五公主贪玩推开了一旁的窗户,一股寒风顺势钻了进来,引的倾袖咳嗽不止。

    姚妃连忙拉了五公主入怀,说着日头也不早了就要告辞。冬屏闻声连忙端了早就备下的汤药来到倾袖身旁伺候她喝下。

    “我这身子入冬后确实弱了些,还望能谅解。”

    看着姚妃的背影消失后,倾袖才放松下来斜斜倚靠着,想起和姚妃刚才的对话,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是来告诉她,如今她重获恩宠,自是无人敢欺了,倾袖摆弄着手上的发钗,自然是姚妃送的,那枚圆润的珍珠太耀眼了,刺的眼睛疼。

    阴气凝珠,美丽却无丝毫灵性。

    “煞气太重了。”

    话毕将那发钗扔在一旁的小几上。

    冬屏在一旁只听倾袖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未听清字眼:“大人?”

    “我想歇一会儿了,你得空把这个收到库房里去,放的越深越好。”

    冬屏应了下来,不知为何大人就为何对这珠钗生了气。

    待千婵在门外瞧见冬屏手上的东西时,表情在转瞬即逝间有了异样,却又很快隐了下去。

    “冬屏姐姐要去哪儿?”

    “去库房放点东西。”

    冬屏看了一圈疑惑道:“怎么就你在,月萍呢?”

    “她昨日发了热,应当是受了风寒,吃了药正休息呢。”

    听这话冬屏忙退后一步:“你与她一个房间近日可别在大人身边伺候了,这边还是我来吧。你将此物收入库房,记得,别放在面儿上,这是姚妃送来的,大人应是不喜的。”

    千婵握着发钗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轻轻应了声便向库房走去。

    这丫头今日是转了性了?

    冬屏满意地点点头。

    孩子应当是长大了。

    既得了大人吩咐不需人近前伺候,那便去瞧瞧今日晚上的餐食如何了,体弱之人入冬咳疾渐重,饭食中应当更用些心才好。

    而此时屋内倾袖待门口声音减弱,才终向一旁无人注意的阴影处开口:

    “人都走了,温大人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