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今日杀我是吗？”
被牢牢捆绑在刑场中央发丝垂落的少女字字泣血，斑斑血迹透过层层布料开出骇人夺目的花。
寒风裹挟着黄沙，把悲鸣吹的四分五裂，又片片落入有意之人的身体，混入骨血划得生疼。
“为什么啊！你说话啊！”
沙哑，寂寥，绝望，男人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置身这样的场景了，却依旧强装着漠视这场由他亲手搭建的戏台子。
他深深凝视着那双手，曾经能掐诀搭脉救人的手如今已是模糊不堪，手筋俱断，即使这样还是被麻绳牢牢绑住，又在原本的伤口处磨出道道血痕，像是她还有反抗的余地。
那些人要断了她最后的生路。
“烧死她！烧死这个妖女！”
“对！烧死她！”
“真是可惜了这幅绝世容貌啊……”
“这小蹄子死到临头了还不忘做那副西子捧心状似的勾引人。”
“娘，我想尿尿。”
人群中的声音被拼凑着，清晰的像一把把利刃扎刺进她的心里翻找她最后的价值。
垂落的发丝黏在在苍白到可见血管的脸颊两侧，粘稠的血液结成了缕，狼狈不堪，嘴角则干巴巴地勾起了抹苦涩的笑：“我竟忘了月满则亏的道理。”
听着那些不着四六的侮辱咒骂内心竟莫名归于了平静，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下方的人群，视线一一扫过每个熟悉的面孔，原来人类在极度扭曲时与鬼怪也别无二致。
一样的令人作呕。
台下叫嚷的人群里头几乎都是受过她救助的普通百姓，甚至有不少人是她曾舍命救下的，她护他们活过乱世，可如今都成为了刺向自己的刃。
愚昧无知的人最是可怕，言论与思想只在一呼一吸间便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可悲啊，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悔吗？”
男人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却是难掩的悲寂。
“救他们吗？”少女苦笑着摇摇头。“积功攒德罢了，我也有我的私心。我不悔，只是有点难过。”
直到最后那行清泪坠落，视线已不再清明，不知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她已站在生命的尽头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那副孱弱的身躯终是撑不住了。
“……他们愚昧无知，他们怕与他们不同的异类，怕我随时收回曾经给予他们的一切，可为什么你也要……杀我呢？”
他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了，他若是再看一眼内心就会动摇。袖口里藏着的那柄小刀在手中被紧紧攥着镀上了一层血色，下一秒似的下定了决心，利落地刺入她的身体，像是上演了千次万次那般的熟稔。
那双慢慢坠入死寂的双眼是他每每噩梦惊醒时无法磨灭的记忆。
“原谅我……只能用这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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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不要原谅我。”
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颓然地跪一旁，任由雨水滴落在他身上，手在衣角上用力地蹭着，想要擦干净满手的鲜血，却依旧满是鲜红，他颤抖着合上了她的眼，不敢再碰她。
台下的人正兴奋地讨论着他们是如何合力杀了他们一直依赖着的神女般存在的人物，是如何替天行道捉了那谎称神女的妖孽的故事，唾沫飞溅比戏台子还要热闹几分，他们忘了神女这个头衔自始至终都是由他们赋予的。
无人注意处那只紧攥的手轻颤着，泪水在皮肤上凝聚成湾。
“阿珩，你救的都是该死之人。”
烈火很快就烧了起来，污秽的东西被火光映照着仿佛在片刻间恢复了本身的光彩，实则是坠入火焰后最后的狂欢，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兴奋的尖叫交织在一起，只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们妄想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火很快就能被上天恩赐的雨水浇灭，很可惜这次没有人能救他们了。
“观众们”窃窃私语着，全然没有寻常人看到尸体后的惊慌，几个胆大的甚至探着头想看的更仔细些，孩童们更是叽叽喳喳的聊着从大人那听到的关于神女的“丑闻”。
男人握着剑柄漠然地转头看向人声鼎沸处，幽深的瞳下是深不见底的死水。
好吵。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落在他的衣袍上。
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