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元被抓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大理寺的卷宗堆了半人高,一桩一桩翻出来: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私设刑堂……还有窈园里那些被迷傻了的小姑娘。
每一桩每一件都够砍头的,光是强占民田这一条,就涉及十几个庄子,几百户人家。
那些农户告了一年的状,状纸被压在大理寺最底下,没人敢接。
“真是天杀的,这种事也敢做,这回看他怎么逃。”赵淑慧没想到还有人坏到这种程度。
在家里骂王景元不知道骂了多少次,但苏龙却沉默以对。
苏鲤见此,也冷静下来。
王景元之所以这么大胆,肯定是有恃无恐。
果然,半个月后圣旨下了,王家被夺爵,王家全族回乡,王景元被监禁五年。
百姓哗然,这也只是让王家夺爵,王景元也只是坐五年牢?
苏鲤猜想到了不会重罚,但没想到轻到这个地步,王景元手里可是有好几条人命官司的。
五年?说是五年,牢里随便运作一下,他就出来了。
听说是玉嫔在皇帝面前哭了一场,晕过去三次,最后还传出有了身孕,皇帝原本无子,这心里一喜,便按最轻的来了。
王景元保住了命,王家被夺了爵,抄了家,赶回老家,三代不许入仕。
抄家的时候苏鲤远远地看了两眼,从奉恩伯府抬出一百多箱财物,光是金条就有三万两。
王崇远被押着走出大门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腰板弯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走路都在晃。
王婉亭和几个女眷跟在王崇远身后,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手指一直在抖。
路过苏鲤雇的马车时,王婉亭突然抬起头来,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你……”王婉亭指着苏鲤,抖着手,“是不是你?”
“……我?”苏鲤好奇地看着王婉亭,“我怎么啦?王姑娘,你这里……”
苏鲤指了指脑子,围观的人立即明白过来。
“莫不是吓疯了?”
“别说,还真有可能呢,昨儿还是千金大小姐呢,今日……唉!”
“活该,谁叫她兄弟犯事的。”
王婉亭还要说什么,却被人推走了。
这场抄家弄得声势浩大,但有脑子的都看得出来,只要玉嫔能生个皇子出来,王家翻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玉嫔能不能顺利生产,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玉嫔有事,奉旨入京的秦王就尴尬了。
苏鲤没有回青云巷,而是去了明月巷,她和陈言阙约了在这里见面。
见苏鲤没什么精神,陈言阙安慰道:“鲤儿,你别气。皇帝执意如此,谁也没办法。大理寺卿跪了一个时辰,皇帝都没见他。”
苏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院子外面光秃秃的树,树枝上停着一只麻雀,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那些小姑娘呢?”苏鲤看向陈言阙。
“有家的送回家,没家的送到善堂,也找了大夫来瞧,有几个脑子已经不清楚了,大夫说怕是养不好了。善堂的嬷嬷说,那几个人夜里不睡觉,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墙,嘴里念叨着要喝水。”陈言阙说到这里的时候,头也低了下去。
苏鲤又沉默了一会儿。
窈园里三十多个小姑娘,最小的才七岁,想起她们呆呆的眼神,想起婆子端来的那一碗碗水。
苏鲤还记得有个姑娘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攥得死紧,谁都不让碰,那是她们被送进来时身上仅剩的东西。
“大哥,明日我想去善堂看看。”苏鲤看向陈言阙。
“好,明日我正好休沐,我送你去。”陈言阙点头。
苏鲤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大哥,绑我的人呢?那个读书人,抓到了吗?”苏鲤问道。
陈言阙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愧色。
“晚了一步。我们赶到那个宅子的时候,院子里空了,地上有两滩血迹,但没有尸首。我让人在四周搜了好几遍,连隔壁院子都翻了,什么都没发现。”
陈言阙声音越来越低,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那个读书人,我问了周围的住户,都说没见过,那宅子的房契查了,是挂在一个死人名下的……”
苏鲤明白陈言阙的意思,这就是说,线索断了。
“大哥,他能在京城做这种事,肯定有退路,但是我记得他,如若再见到,我一定能够认得出来。”苏鲤在脑子里,将那个人的形象再一次描摹出来,免得忘记了。
“再见?鲤儿你是觉得,还会再见到他?”陈言阙抬起头,看着苏鲤。
“会!”苏鲤笃定地说,“他说我九年前就应该死,所以应该是和我身世有关。”
虽然苏鲤也没那么想见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既然想要自己死,那这件事她也不会放过。
而且苏鲤相信,这一次虽然那人失手了,但肯定不会就此停手。
陈言阙听了苏鲤的话,心情更加凝重,他得更加强大些才行,否则如何能护住鲤儿妹妹。
这件事苏鲤没再多说,免得给陈言阙心理负担。
又闲聊一会儿,苏鲤便回了青云巷,将今日王家的情况告诉了苏大福和赵淑慧。
“真是便宜他们了。”赵淑慧不满,但也不敢大声说。
在京城住了这些日子,赵淑慧也知道,这里不比宁远县自在。
一家人默默吃了晚膳,知道事情也就如此了,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有个小丫鬟过来,说自家郡主请苏姑娘明日过府一叙。
“郡主?”赵淑慧声音都颤了。
郡主,这赵淑慧只在戏台子上听说过,还没见过真人呢。
“大伯母,是我在窈园结识的好友。”苏鲤没说骊州的事。
“……哦,那你去吧!”赵淑慧想到一个郡主都被王家的祸害抢了去,就觉得怪不容易的。
秦王府明日再去,今日苏鲤要跟陈言阙一起去善堂看看那些姑娘。
至于这件事,苏鲤就不想跟赵玉儿说,她身份不同,让她知道反而叫她为难。
只是苏鲤没想到,善堂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