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鲤将苏龙写的“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裱起来,挂在了饭厅的墙上。
那些下值回来的大人看着这字,琢磨了半晌,心里很是动容。
“苏兄,这两句诗是你作的?”魏辞舟激动地问。
苏龙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苏鲤,她正在帮着剥花生,头都没抬,
其实写字的时候,苏龙就预料到了,可若说这是鲤儿所作,谁信?
就算是信了,对鲤儿来说也不是好事。
早慧近妖,谁不警惕,更何况这是在天子脚下。
“非也!”苏龙也不会说是自己写的,这等剽窃之事,他不会干,“只是偶尔听来,觉得好,便写下来了。”
魏辞舟等人倒没有不信,如果真的是苏龙写的,他也没道理要否认这件事。
“能写出这两句诗的人,定是个胸怀坦荡、品行高洁之辈。苏兄能听到这样的诗句,可见平日结交的都是正人君子。”魏辞舟感慨道。
旁边一位姓章的官员也凑过来,再次念了一遍,叹道:“‘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苏兄,你把这诗挂在饭厅,是时刻提醒我等啊。”
“在下不敢,只是想提醒自己罢了!”苏龙忙道。
几位大人越说越激动,有人说这两句诗比衙门里挂的那些警句都好,有人说要在自己书房也贴一张。
章大人还掏出纸笔,当场抄了一份,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子里,说回去就裱起来。
这两句的杀伤力,苏鲤早就料到了。
之所以这样做,苏鲤是早就想到了,苏龙虽然是状元,可相比这些世家来说,不论是财富、人脉还是名声来说,都不够。
但财富和人脉得慢慢积累,而名声却是可以想办法提升的。
而人设的前提是要让大家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为官之人,首要的自然是忠君为民。
这两句诗挂在这里,比苏龙说一百句“我清廉”都有用。
苏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让苏龙写这两句诗,不是一时兴起,是算计好的。
不过,苏鲤虽然有自己的算计,但未必没有以此激励苏龙的意思。
虽然苏龙好,苏家跟着水涨船高,但他如果成为一个贪官,苏鲤也愿意承受断亲之痛。
赵淑慧有了事做,浑身都是劲,每天天还没亮便起床去买最新鲜的菜回来。
没几日,赵淑慧听到魏辞舟他们抱怨,自从吃了苏太太的饭菜,官衙那边的午膳都没法入口了。
“那不如,我中午也给你们送。”赵淑慧爽快地回。
“那岂不是太辛苦了。”魏辞舟几人连连摆手,他们可不是在一个衙门。
“有什么辛苦的,反正他爹也没事。”赵淑慧笑着说。
与卢家的亲事虽然紧锣密鼓,但念苏家对京城不熟,于是卢家把事情都操持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这一送,青云巷苏家婶子饭菜做得好吃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先是在衙门里传开的。
魏辞舟在吏部当差,中午吃饭的时候,拿出赵淑慧给他备的食盒。
这食盒一打开,饭菜的香气飘了满屋子,同僚们闻着味儿凑过来,你一言我一句的,魏辞舟没好意思,让大家尝尝,没想到你一口我一口,竟把这一食盒的饭菜都抢光了。
“辞舟,这是哪家的饭菜?怎地这般好吃?”有人问。
摸了摸肚子,魏辞舟抹了抹嘴,得意地说:“是我们青云巷的苏太太做的,就是苏状元的亲娘……一顿二十文,你们想吃自己去,报我的名好使。”
至于为什么好使,魏辞舟也说不上来,但他觉得苏太太肯定挺喜欢自己这个年轻人。
二十文?有人觉得贵,可是同样的饭菜,二十文可买不到。
也有人觉得便宜,但凡是尝过一口的都觉得值。不光是因为好吃,还因为吃了之后,下午当差精神头都比往常足了些。
这事说起来玄乎,可却是事实,下午不犯困,批起公文来手也快了,连带着挨骂都少了。
大家一琢磨,又结合魏辞舟所言,便认为是苏太太食材好,做起来用心,味道也极好,这才让大家更有精神。
于是第二天,青云巷的院子里就多了几张新面孔。
好在魏辞舟之前就让小厮过来通知了,赵淑慧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新来的要送饭和吃饭,灶台不够用,苏大福又垒了两个炉子。
苏鲤帮着记账,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名字,心里暗自好笑,大伯母这小饭桌,不知不觉中竟成了“政.府食堂”。
从翰林院到六部,只要是吃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只不过,过来吃饭的都是五品以下的官员。这样也好,官位越高,惹的麻烦事便越多。
苏鲤拿起账本,这样下去,搞不好还真的能在京城待下来了,那大伯父恐怕得把那捕头的差使给辞了,也不知道他舍不舍得。
这次蒋知县特批了三个月的假,三个月后苏大福若是没回去,便是自己不辞,恐怕蒋知县也不会留他。
又过了几天,来的人更多了。
西厢的饭厅坐不下了,赵淑慧就把桌子摆到了院子里,旁边再生一盆炭火。
好在这时节天气还不算冷,坐在院子里吃饭倒也敞亮。大家端着碗,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一边吃一边说着衙门里的闲话,倒比在自家饭桌上还自在。
可再过些日子,生炭火只怕是都不行了。
苏鲤把李辉叫过来,让他帮着打听一下,这周围有没有合适的院子出租。
这天傍晚,苏鲤正在灶屋里帮赵淑慧打下手,荷归走进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姑娘,外头来了个小厮,说是替他家大人买饭的。”
苏鲤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小厮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食盒,见苏鲤出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小姑娘,不知苏太太可在?我家大人听说苏太太的饭菜做得好,让我来买两份带回去,不知方便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