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陶宝珠坐在角落,脸朝着窗外,肩膀一耸一耸的。
陶允诚一看就知道,她又哭了,可他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安慰妹妹,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鲤说的那番话。
安守本分……如果每个人都安守本分,哪来的大召江山?这话也没错。
陶宝珠忽然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五哥,你也觉得她说的对,是不是?”
陶允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说的有一些道理……但也不是全都对,宝珠,你不该跟她争这些。”
“我没跟她争!”陶宝珠的声音尖了起来,“是她非要跟我争!我说一句,她顶十句!五哥,你到底是哪边的?”
陶允诚叹了口气:“我当然是站你这边,只是今日这事……宝珠我不是怪你,只是你心思太单纯。”
“是,所以你是不是也要叫我忍?我还以为五哥你过来,会为我主持公道呢!”
陶宝珠又转过身去,把脸埋进胳膊里哭了起来。
“宝珠,咱们得学会在人前不留话柄!”陶允诚轻轻地抚了一下陶宝珠的头顶,“你放心,五哥肯定会帮你的。”
“真的?”陶宝珠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陶允诚。
“那你以后不能给他好脸色。”陶宝珠含着泪道。
“好!”陶允诚点头,不敢再让陶宝珠有一丁点儿不开心。
回到将军府,陶允诚安顿好陶宝珠,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正院。
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陶夫人叹道:“你妹妹现在就是钻了牛角尖”
陶允诚道:“娘,我明日得去知府衙门拜见一下陈知府和夫人。”
陶夫人点头:“应该的,我让人给你把礼备好。”
第二天,陶允诚便去了陵北府衙,没想到陈言阙也去了平西将军府。
陈夫人便干脆留陶允诚在家里用膳,一会儿陈言阙定然就回来了。
陶允诚想着自己还有话要跟陈言阙说,于是便应了。
等陈言阙的时候,陈夫人怕他无聊,便让烟翠领着他去园子里转转。
之后又让孔嬷嬷去西院叮嘱了一声,苏鲤年纪小还好,陈如兰却是已经大了。
没想到这事儿让冯姨娘知道了,她跑到陈如兰屋里催促道:“你赶紧打扮打扮,去花园里转转。”
陈如兰懒懒地回:“姨娘,我不想出去。”
陈如兰这两天受了些风寒,昨日都没跟着陈言阙和苏鲤一起出门,如今还没好全,因此只想躺着。
“不想也得想!”冯姨娘指着陈如兰的丫鬟道,“快给姑娘换身衣裳,首饰也要换一下。”
“姨娘,您这是做什么?”陈如兰不满地看着冯姨娘。
“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会儿平西将军府家的五公子正在花园里呢。”冯姨娘拍了一下陈如兰的胳膊,“你要是嫁到了平西将军府,日子不要太好过。”
“姨娘,你别胡说了。”陈如兰脸一红,怎么也没想到冯姨娘是打这个主意。
她才十一岁呢,哪就这么早了。
“什么胡说?平西将军府门风好,又钱财无数,那五公子还是嫡出,你要是嫁给他了,这辈子就享福了。”
冯姨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陈如兰,如果是自己,早就穿好衣裳梳好头了。
“姨娘,我还小!便是到了年纪,亲事也由嫡母说了算。”陈如兰别过脸去。
“嫡母?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到底是谁生的?我能不为你好?”冯姨娘气极。
如果不是自己坏了身子,生养不了,怎么会把自己的期待都放到这死丫头身上。
可偏偏这死丫头给夫人养废了,脑子不知道转。
“姨娘是为我好,但这事儿,姨娘还是别管了。”陈如兰闭上眼睛,“姨娘,我想歇着。”
“你……嫡母嫡母,我看回头她能给你找个什么好人家。”冯姨娘站起身来,指着陈如兰道,“你不为自己打算,回头后悔了,别找我哭。”
“姨娘放心,我犯不着找您哭。”陈如兰转过身去,继续躺。
冯姨娘听这话,气得身子都在抖。
“姨娘,姑娘身子不适,要歇了,您请!”丫鬟红绣朝冯姨娘行了一礼。
红绣是卢缃后来给陈如兰配的丫鬟,前面的那个胆子小,放出去了。
但冯姨娘对红绣很是不满,觉得她是卢缃的耳目,但却又没办法。
恨恨地离开陈如兰的屋子,冯姨娘眼睛不由得红了。
自从坏了身子后,大人从来没进过自己的屋,就连死丫头身边的丫鬟都不把自己看在眼里。
长此以往,自己还能活?冯姨娘不由得忧心忡忡。
苏鲤这边看到冯姨娘离开,便对禾苗说:“你去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
冯姨娘这个神情,肯定是有事发生。
“是,我这就去。”禾苗现在可愿意去做事了,这样才能学到真东西。
禾苗心里清楚,她不是奴籍,这是好事,但也不好。
不是奴籍,主子便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毕竟没有什么拿捏在手里的。
幸好是苏鲤,大家有着小时的交情,所以她一直信自己。
如果自己“恃宠而骄”,这是自断生路,苏鲤为人大方,不但给月例银子,一年三节都有节礼,平时还有赏钱。
禾苗都暗自打算好了,自己一定要跟着苏鲤,往后成为她身边的老嬷嬷。
禾苗跟知府衙门许多人都熟,很快就查清楚了,今天只有平西将军府的五公子过来了。
“五公子过来,跟冯姨娘有什么关系?”禾苗问苏鲤,又看了一眼荷归。
苏鲤眨了眨眼睛,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可陈如兰这年龄,在现代还在读小学呢。
苏鲤刚要否认,荷归却道:“只怕是冯姨娘想撮合陶五公子和大姑娘。”
“啊?”禾苗的眼睛都瞪圆了。
大姑娘的亲事,哪里能由冯姨娘来定夺。
而这会儿,陈言阙已经回来了,正在花厅和陶允诚喝茶。
“允诚,你是有话要说?”陈言阙放下茶杯看向陶允诚。
“是!”陶允诚苦笑道,“我妹妹娇气,昨日坐在马车上就哭了,还望言阙跟苏三姑娘说一声,往后让着她些。”
对于陶允诚来说,这不算什么事,但没想到,陈言阙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