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郭老汉的背影，郭婆子心里毛乎乎的，嘴唇都抖了起来。
“老头子，你怎么了？”郭婆子颤声喊道。
郭老汉没回话，只是继续站在那里。
他不是回不了，而是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动不了，因此不敢回。
“大强，大强！”郭婆子喊郭大强的声音都快要哭了。
“娘，怎地啦？”郭大强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
“你快去看看，你爹怎么了！”郭婆子指了指，郭大强才发现他爹站在柴房门口。
“爹怎么啦？”郭大强看着郭老汉的背影，心里不由得一紧，爹不会是要找那个小丫头的麻烦吧。
“我哪儿知道啊，你快去瞧瞧！”郭婆子都快要哭了。
这时，徐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娘，爹这模样，瞧着像是中邪了。”徐氏拉了一把郭大强，“大强，你还是别过去了，请个道长过来吧。”
“请，请什么道长，请道长不要银子吗？”郭婆子瞪了徐氏一眼，又对郭大强道，“你赶紧过去瞧瞧。”
“娘，大强他……也是您儿子啊！”徐氏低下了头。
“他是我儿子，我让他过去瞧一眼又怎么啦？”郭婆子瞪着郭大强，“你这个不孝子，老娘的话你敢不听？”
郭大强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郭老汉身后。
“爹，您怎么啦？”郭大强试着抬手拍了拍郭老汉的肩。
“我，我过不去！”郭老汉欲哭无泪。
听到郭老汉说话了，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能说话就好，就怕被夺了舍，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娘，现在该如何？”郭大强扭头看着郭婆子。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居然问我？”郭婆子说着就嚎了起来，“我怎么那么命苦哇……”
刚一开口，便被郭老汉呵斥：“都什么时候了，哭什么？”
郭婆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啊，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可郭婆子连门都不敢出，她能有什么主意。
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苏鲤顶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众人。
“爹娘爷奶，你们都在呀？”苏鲤打了个哈欠，“你们起得好早啊！”
郭婆子气不打一出来，能不早吗？整夜都没睡呢。
但看着苏鲤那张粉白娇嫩的脸，郭婆子莫名心里发寒，这死丫头是真的有些邪性。
“把她送走，快点送回去！”郭婆子挥着手道。
“我走了，可苏家没银子赔给你们呀！”苏鲤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不走！”
“你在苏家不比在我们家好，怎地还不走了？”郭婆子越发地觉得苏鲤邪性。
苏家对苏鲤怎样，全宁远县的人都看见了的，她怎么会舍得离开苏家来自己家……想到这儿，郭婆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来折磨我们家的？”郭婆子终于走到门外，盯着苏鲤。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呀，饭都没吃呢。”苏鲤一脸委屈地说。
郭婆子听了，却脸色一白。
是啊，昨天只给她喝了一碗粥，她怎地还精神这么好？
难不成是徐氏……这个想法郭婆子刚冒出来又摁下去了，徐氏哪里来的吃食，她自己都只喝了一碗粥。
“你夜里讲那吓人的，不就是让我们家不得安生！”郭婆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脚上麻麻的，像是有什么在爬一般。
“我夜里都在睡觉呀，不过……”苏鲤说到这里，鼻子耸了耸，“你们家的味道很好闻，我暂时不会走的。”
“味道？什么味道？”郭婆子也嗅了嗅，她怎么没闻出什么味道来。
就算是有，也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你别装神弄鬼！”郭婆子话刚一说出来，苏鲤便点头，“没错，就是冤魂的味道，你们家有冤魂！”
“徐氏，去撕了她的嘴，看她胡说些什么！”郭婆子指着苏鲤的手指都在抖。
徐氏却死死地盯着苏鲤，瘦得凹进去的眼睛，都泛出了亮光。
“苏三姑娘，你能看得出来是……是谁吗？”徐氏走到苏鲤面前，蹲了下来。
“是个姐姐，比我高一个头的模样。”苏鲤认真地看着徐氏，“她是被人害死的。”
“她，她果然是被人害死的，果然……”徐氏身子晃了晃，苏鲤赶紧扶了她一把。
看徐氏瘦成这样，在郭家肯定受了不少折磨。
“当然是被人害死的，就是吃了苏家的菜死的。”郭婆子立即嚷道。
“不是被我家的菜害死的，胡说八道是会遭天谴的。”苏鲤不满地瞟了郭婆子一眼。
按理，郭婆子不会把一个小孩子的说法当回事，可她被苏鲤这么一看，竟硬生生地打了个寒噤。
“苏三姑娘，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我的妞妞！”徐氏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淌了出来。
苏鲤定定地看着徐氏，半晌没说话。
“他娘，这小丫头胡说八道的，你竟也信？”郭大强挠了挠头，“妞妞日日和我们在一起，谁害了她，我们能不知道？”
徐氏却没搭理郭大强，只继续求着苏鲤。
“苏三姑娘你告诉我，我这辈子下辈子为你当牛做马。”徐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唉，告诉你又能怎样。”苏鲤再次叹了口气。
“我会为她报仇的，不论是谁，都要给我的妞妞偿命！”徐氏咬牙切齿地说。
多少个寒夜，这个家里只有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女儿没了，徐氏也如同行尸走肉。
苏鲤又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家姐姐说，她明日再告诉我，就算全了孝道，也好安生投胎做人。”
“孝道？”徐氏抬起头来看着苏鲤，见她点头，又扭头，目光从公婆和男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我们还能害死妞妞不成？”郭婆子很是愤怒，“一个丫头片子死就死了，能换些银子给两个弟弟以后娶媳妇，也算是她功德一件。”
“那你怎么不死？”徐氏寒着目光盯着郭婆子。
“你，你说什么？”郭婆子看着徐氏，“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为什么不死，你这把年纪死了为家里人谋好处，才算是功德一件。”徐氏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