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长长的睫毛轻轻抖着,满是羞涩。

    “今日你和凌去哪儿玩了?”

    董千玖没有停留,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慕语回过神快步跟上去,就像一小片总也甩不开的影子,半步不离。

    他不敢靠太近,又舍不得离太远,连呼吸都放得轻浅。

    她淡淡回头瞥他一眼,声音依旧清冷:“怎么不说话?”

    “凌哥哥带我吃了很多好吃的,又带我去玩赛车,去书城里看漫画,又去了游戏厅,还带我去看电影,就只有这些了。”慕语如实汇报今天自己的行踪。

    “过几天,我带你去新中学报道。”董千玖坐在沙发上,抬手示意他坐到旁边来。“你直接小升初。”

    他脚步顿在原地,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忽然落进了星光。

    “真的吗?”

    慕语难掩雀跃,却还是克制着没敢扑过去,小步挪到她身边坐下,带着几分羞涩的欢喜。

    “我终于又可以念书了。”他很久没有这样真切地期待过一件事了。

    董千玖看着他难得外露的开心,内心却是十分心疼。

    在这个董家,她若是不对阿语的事上心点,还有谁会去管他死活?

    “功课跟不上,我可以请老师教你。”

    “我会好好学的,不给姐姐添麻烦。”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攥着,连坐姿都绷得格外乖巧。

    董千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安静的空气里,已经悄悄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暖意。

    慕语指尖绞着衣边,抿了抿唇,才鼓起极小的勇气问:“姐姐刚才…在电话里,为什么笑呀?”

    又好奇,又害羞,还有点小小的不安。

    她看着他这副又黏又怯的模样,冷淡的眉眼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掉:“没什么。”

    这还需要理由吗?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就想笑,总之笑了,不过是情绪一时使然罢了!

    得不到答案,他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小表情有点失落。

    可人还是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像只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的小猫。

    “你还不打算睡吗?”她看了一眼时间,催促他回房。

    “我…我能…”慕语越问越胆怯。“我能不能…”

    唉,他自己还是没勇气把后半句“跟姐姐一起睡”的话,给大胆讲出来!

    “你想说什么?”

    董千玖微微倾身,目光落得很稳,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对方。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神情慢慢染上一层沮丧的软意,整个人似乎都蔫了几分。

    她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阿语如此难以启齿?

    “算了……”慕语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是回房睡觉吧。”

    话音刚落,他刚要起身迈步,手腕忽然被攥住。

    姐姐居然抓着他的手!

    虽然没有多余的亲昵,只是简简单单地牵制住他。

    可就这一下,慕语浑身骤然一震,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温热的触感从腕间一路烧到心底,他耳尖“唰”地红透,脸颊也跟着发烫,连脖颈都泛起薄红。

    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似的狂跳,一下重过一下,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也未曾料到自己被姐姐轻触一下,就会浑身燥热,心跳如此剧烈…

    “不要让我猜,想要什么,直接说。”董千玖依旧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撒手。

    慕语眼底还浮着没褪干净的羞涩与慌乱,支支吾吾半天,才硬着头皮扯了个借口:“我……我就是想问问,新学校会不会很远……”

    “说实话。”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瞎编。

    借口瞬间被戳破,他整个人都快窘迫得绷不住了,几乎要原地崩溃。

    心中无声呐喊,希望姐姐这次能高抬贵手,别再逼迫他将那些无法掩饰的心思,完完全全展露于她面前了。

    “不说就别睡了。”

    董千玖故意沉下脸恐吓,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腕,摆明了要逼他坦白。

    本以为这样一吓,眼前人肯定会更慌更乱。

    可没想到对方却猛地抬眼,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他怔怔望着她,带着一点不敢置信的雀跃,轻声反问:“真的吗?”

    那语气哪里是被威胁,分明是求之不得的欢喜!

    她指尖微顿,察觉到有一丢丢不对劲,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冷硬差点破了功:“少跟我装傻。”

    他微微仰头,漆黑的瞳孔盛着细碎的光:“我…我说的就是真话。”

    “不管是新学校,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想离姐姐太远。”

    说完,慕语紧张地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秒就看到她皱眉。

    可董千玖眼底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极浅的笑意。

    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是继弟胆子小,担心人生地不熟!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无论多远都会每天接你回家,这点无需担忧。”

    家里又不是没有专用司机接送,完全不必担心这个。

    慕语猛地怔住,眼底的紧张与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满的不敢置信。

    腕间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头顶温柔的触感还在,那句温柔的话语,轻轻砸在心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真的吗?姐姐以后天天都会来接我吗?”他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带着轻颤,还有几分未消的软糯。

    说话间,人已不自觉地往她身边凑近了几分,像只寻到温暖的小兽,眼底满是依赖与期盼,连带着语气都软得一塌糊涂。

    什么?还要自己来接他?

    董千玖一时语塞,可瞧着他这般喜笑颜开的样子,终究还是不忍心说出残忍的话。

    “有时间就去接你。”

    闻言,慕语伸手抱住她的胳膊,脸颊挨在衣袖上,软软地蹭了蹭,开心地说:“姐姐对我真好!”

    她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轻声道:“傻阿语!”

    “回房睡吧。”

    他点了点头,只有乖乖的顺从:“好。”

    姐姐对他很好,很温柔,很护着他——

    只是,似乎都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好。

    不过仅此,也已经足够了!

    *

    这日正午,董家安静得近乎压抑,水晶吊灯洒下冰冷的光,长桌上精致的餐具整齐排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西餐香,却掩不住桌前几人之间微妙的紧绷。

    董卓特意将陈颐单独请到家中,又一个电话把在外处理事务的董千玖叫了回来。

    等她回来一看到陈颐,心底泛起明显的抵触,可转眼撞上妈带着期许的目光,终究还是压下了所有不耐。

    陈颐朝她温和一笑,主动开口:“阿东姐,你回来了。”

    她轻轻颔首,目光掠过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礼貌性的敷衍。

    看在妈的面子上,她不想当场翻脸!

    “阿东姐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喉!”陈颐适时表现得贤惠体贴,主动为她添茶、递餐巾,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她淡淡应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姿态端正却疏离,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轻易将旁人的热情隔绝在外。

    董卓不断找话题搭桥,一会儿夸陈颐稳重可靠,一会儿说董千玖打拼不易,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两人相配…

    明面上是家常午饭,可那刻意安排的座位、频频递来的眼神、句句往一处凑的话语,都在明晃晃地昭示着妈真正的目的。

    然而,董千玖全程沉默进食,偶尔被问到才淡淡应一句,脸上挂着浅淡却不走心的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勉强维持体面。

    这一顿饭可吃得漫长又煎熬!

    终于,午饭结束。

    佣人撤下餐具,董卓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陈颐的肩,又深深看了董千玖一眼,分明是给两人留下独处的机会。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董千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陈颐,脸上所有敷衍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冷澈而坦诚的认真。

    “陈颐,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她率先开口。

    他心头微微一沉,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两人走进花园里,午后的阳光铺洒进来,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冷漠。

    “今天我妈安排这顿饭,用意是什么,你我都清楚。”董千玖转过身,直视着陈颐的眼睛,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陈颐喉结微动,低声道:“阿东姐,你知道我一直对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她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歉意,却没有半分犹豫,“但我必须跟你坦白——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喜欢。”

    一句话,清晰、决绝,不留任何幻想的余地。

    陈颐脸色微微一白,眼底的期待瞬间淡了下去,勉强维持着体面:“可你以前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到底是我哪里不够好,是我配不上你吗?”

    “与你无关。”董千玖语气放缓。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她顿了顿,道:“陈颐,你值得更好的人,但那个人不会是我。希望你明白,也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阿东姐眼神清澈又坚定,没有丝毫敷衍,只有彻头彻尾的坦诚。

    原来她是真的不喜欢他!

    她以前都是骗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眼眶泛红,蓄满了泪水,失望地道:“我明白了,你真的好狠心!”

    董千玖没有否认,而是转身离开了。

    望着她挺直的背影,他站在阳光下无声痛哭,丝毫不觉暖意,心底却越发地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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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终究还是辜负了自己!

    董千玖回到客厅,暖融融的光线裹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一眼就望见了角落里安静又温柔的画面。

    慕语席地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后背轻靠着沙发底边,眉眼低垂,正耐心陪着小昭昭玩耍。

    昭昭稚嫩的小手紧握着毛绒小熊,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将玩偶递向他的怀抱,他便缓缓伸手接住,再轻柔地推回孩子面前,动作轻缓得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这份纯真。

    董千玖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平和。

    她在他身前站定,目光落在蹦蹦跳跳的小昭昭身上,平和地问道:“中午送过来的饭菜,吃得还合口吗?”

    自己特意交代过,如果慕语不想过去那边主桌吃饭,就让厨房备好餐食,送到这边来,让他独自安静用餐。

    “很好吃,没有不习惯的。”他扬起一抹甜甜的笑。

    她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陪着他看昭昭无忧无虑地嬉闹。

    玩了半晌,小昭昭渐渐没了力气,抱着怀里的毛绒小熊,小嘴巴微微张着,打了个软软的哈欠。

    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垂,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十足,模样憨态可掬。

    慕语轻轻将昭昭揽进自己怀里,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小身子,指尖顺着孩子细软的发丝,一下下温柔摩挲着。

    不过片刻,小昭昭便彻底放松下来,窝在他怀里,发出均匀又浅淡的呼吸声,睡得安稳又香甜。

    董千玖连忙叫来佣人,将昭昭抱回房间去。

    慕语望着佣人抱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喉间轻轻哽了一下,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每次看到妹妹,我就感觉爸爸还在我身边。”

    那不是错觉。

    妹妹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安静时微微垂着的眉眼,都和记忆里的爸爸重叠在一起。

    每多看一眼,心里就又暖又涩——好像爸爸只是悄悄藏在了时光里,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董千玖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只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其继续说。

    “她是爸爸留给我最后的念想,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不容动摇的执拗,还有藏在脆弱之下的坚韧。

    “那你以后多陪陪她。”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抚。

    慕语重重地点头,“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

    “对了,慕姨那个官司,对方托人带话,出五百万私了,不肯走司法程序,你觉得怎么样?”董千玖声音刻意压低,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的商议。

    闻言,他猛地抬脸,眼底满是错愕,僵在原地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蹙起眉。

    心底翻涌着陈年的痛楚与愤懑,那些和爸爸一同遭受的虐打、彻夜的折磨、身上消不去的旧疤,桩桩件件都在脑海里炸开,这般剜心的磨难,岂是五百万就能一笔勾销的?

    既然选择私了,不能让那些苦难白白承受,就一定要争取到更多的补偿,这是他自己应得的。

    董千玖看到他迟疑了许久,随后淡淡开口:“不同意,就继续走司法程序。”

    慕语咬了咬唇,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凄楚:“我可以同意私了。可当初她把我打得浑身是伤后,半夜又把我赶出家门。”

    “我一个人在冰冷的街头流浪,无家可归,又冷又饿,差点就死在外面。”

    “若不是遇到宁家人救我,收留我,给我一口热饭,恐怕我早就撑不下去,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说着,眼眶瞬间通红,睫毛被泪水浸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越流越凶。

    “五百万,原来我的命在她心里就只值这个价……姐姐,我真的好伤心。”

    听到他的哭诉,她的心瞬间揪紧,满是心疼,伸手抽了好几张纸巾,轻柔地给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感受到她的温柔,慕语似乎全然忘了克制,身子往前一倾,径直扑进她的怀里寻求安慰。

    面庞深深埋入她胸前,闻着其身上清浅的气息,无声啜泣。

    董千玖身子微僵,但也没推开他,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冷意:“那就五千万私了,她不同意就法庭见。”

    见目的达成,他很快止住了哭泣,却依旧紧紧抱着她,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便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可视线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发信人是陈颐。

    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却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与恶意。

    【得不到你,那就做你爸。】

    她猛地推开慕语,并站起来再次认真盯着那行字,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做她爸……

    这是什么疯言疯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