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始乱终弃失忆宿敌后 > 1. 第 1 章
    夜空骤然绽开一簌烟火,橘色光芒透过狭窄的天窗,地牢明而复幽,寒风呼啸而入,直钻人骨缝。

    虞蘅不由得拢了拢衣襟。翦水秋眸微敛。恰逢年关,自己被冤入狱,也不知阿爹和乡亲们是否还在寒风中着急寻人。

    “沈指挥使,这边请——”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蘅循声望去,只见昨日还趾高气扬的县太爷正谄笑胁肩地走在人群前面。

    “火枫寨的匪贼杀人不眨眼,甚是可恨。这女匪便是其中之一。”县太爷所向之人众星拱月,虞蘅只见一角锦衣绽转光华。

    女匪?

    虞蘅拧眉。

    蜀道艰险,剑阁县又山高林密,山匪熟悉地形,来去自如。

    县衙典史剿不来匪,便专挑孤寡良民顶罪。

    她不过多说了一句,便也成了“匪”。

    她早就做好了下狱的准备——从她撬开贪官粮仓的锁,把盗来的粮食分给灾民时——但没想到是因为这种罪名。

    县衙典史扭头,谄笑道:“沈指挥使,这女匪狡诈无比,满口谎言。千万不要被她外表所惑。”

    恶人倒先上了眼药。

    虞蘅紧盯着那角锦衣。火把流照下,提花织锦的缎子愈近愈清晰,回环暗纹烁着金光。

    竟是寸尺寸金的金陵云锦。

    虞蘅眸光微变。

    她不知道指挥使是什么官,只知阿娘说本朝官员俸禄微薄。这一身华丽的云锦抵得上五口之家两年的吃食。

    若是贪的,背后是多少民脂民膏?

    那人正巧停步。

    虞蘅的目光顺着锦衣向上,撞进一道锋锐的视线。

    他仪范清冷,远而瞻视,似一把锐利宝剑。

    虞蘅不过对视了一瞬,连他面容都未瞧清,便被那视线剐了层皮。浑身上下无所遁藏。

    好厉害的一双眼。

    她垂眸,仍能感到他的视线寸寸刮过在寒风中裸-露战栗的皮肤,像有上千只蚂蚁在攀咬。

    她知道自己面上有大团黑灰,浑身脏兮兮的,像只花猫似的。谈不上貌比无盐,但也好不了多少。

    纵然那指挥使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又能透过表象,看清多少?

    想到此处,虞蘅一凛,迎上他锋锐的视线。

    沈焕自十六岁起,做了十年锦衣卫,见过上万双犯人的眼。绝望者空洞,麻木者呆滞,新犯者茫然,心奸者游移。

    愤怒者,往往自觉冤屈。

    但眼前女子一双天生泪眼,波光潋滟,此刻微带薄怒,似将倾之玉山。

    沈焕多看了几眼,越看越挪不开眼,自是看出猫腻来。

    他可以肯定,眼前女子是刻意以黑灰覆面的——常理推断,唇边因较为平坦且极少出汗,沉积黑灰的概率极小;鼻梁则反之。

    眼前女子脸上的情况却相反。

    这种小伎俩自是瞒不过他的眼,但足以瞒过常人。

    她倒还算聪明。

    只是,连聪明人都不得不使这般手段,此间牢狱之风,可窥一二。

    典史没注意到沈焕神色微沉,正点头哈腰地说:“若非知县大人明察秋毫,属下断断不能拘捕此獠,为民除害,当然,若非有沈指挥使和诸位上差大驾,祥瑞所至,小人也是万万没有那个福分的。”

    沈焕斜睨他一眼。典史脊背生寒,登时哑声。

    “典史想要‘福分’?”沈焕近旁一位下属接过话头,“北镇抚司的‘福分’多得很,械、镣、棍、拶、夹棍,试试?”

    虞蘅只见典史跟个鹌鹑一样缩起头。

    这些人和县衙官吏不是一丘之貉?

    她眼中倒映着火把,亮晶晶的。

    知县喉头滚了滚,赔笑打起圆场:“大人说笑了。诸位车马劳顿,下官略备薄酒,为几位大人洗尘。此阴冷污秽之地,无非是些地痞匪徒,案卷俱在。几位大人不若在堂中稍歇,下官令衙役将案卷一一带至堂中检视,既全了公事,也免得大人辛苦。”

    县太爷如此着急带几人离开,生怕他们看出端倪。

    虞蘅可以确定了。无论这几人是好是坏,至少有实权制住这些贪官。

    她上前,把着栏槛,出声:“几位大人,我不是匪徒。我叫虞蘅,家住剑阁县永安村,年方十七——”

    沈焕正停在原地,闻言不由抬眸。

    年龄对上了。

    隔着栏槛,虞蘅道:“我幼时随家人从公平县逃难而来。确为良民,不知何故被诬为贼人。”

    籍贯也对上了。

    沈焕上前几步,目光落在虞蘅的袖口,道:“手。”

    虞蘅迟疑地伸出右手,刚出栏槛,手腕便被一把擒住。她身子瞬间僵硬,不由得心惊肉跳。

    仿若刀剑出窍时寒芒乍现,沈焕扼上她的脉门,暼来。那样一张面容近在咫尺,足以让多少人目眩神迷旖念丛生。虞蘅目不转睛望着沈焕,心如擂鼓,却根本无心欣赏。

    她的去留就在此人一念之间。

    典史见沈焕握着虞蘅的手腕,揣度:“指挥使可是要上刑?”

    上刑?

    虞蘅望着沈涣,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已经有眼疾手快的狱卒拿来了杨木制成的刑具。此刑具可使人十指尽断,生受其痛。

    知县道:“指挥使大人高见,拶指之刑必能使贼人乖乖招供。”

    虞蘅闻言抽手,奈何沈焕似铁箍般攥着她的手腕。

    她暗道不好,若是鞭笞、廷杖之类的刑罚,她没什么怕的,养一阵便是。她怕的独独就是拶指。

    她自幼苦练盗术,才使得双手灵巧远胜常人,达到出手无痕之境。若经拶指之刑,十年的努力将在一夜付诸东流。

    “别动。”沈焕命令。

    声音不大,四周却瞬间寂静,众人呼吸都不敢放声。

    虞蘅不动了,翦水秋瞳眨了眨,觑他,语气软下来,楚楚可怜道:“指挥使大人,我真是被冤枉的。”

    他捋开她的右手袖子,目光微凝,抿唇。

    “左手。”

    虞蘅不明所以,抬起左手。沈焕一把拉过,拇指在她左腕揉搓,薄茧刮动肌肤,泛起一阵火热的痒意,筋膜鼓胀,一路烫到耳廓。

    虞蘅表面乖巧微笑配合,心中直骂登徒子。

    沈焕眼中发亮,眉头也舒展开,继而松了力。

    虞蘅雪腕上月牙状胎记旁,赫然留下淡红的指痕。

    虞蘅心下惊疑,还不等她细想,沈焕的手穿过栏槛,扣她肩头。

    她下意识后仰,他的手看着轻巧没使力,实则用了巧劲,她试图挣脱,反而被拉得更近。

    两人隔着两根粗大的榆木栅栏,几乎贴到一起。一衣衫褴褛一锦衣华服,一蓬头垢面一不染纤尘;他瞰她,好像在透过镜面,瞰一个截然相反的人生。

    比意识更先到的是触觉。虞蘅额间发丝被他的温热气息吹动,思绪也被吹散般,脑海只剩一片空白。

    一旁众人早已看愣了,不敢开口,目光来回逡巡。

    沈焕伸手向虞蘅面庞,轻柔拭去她面上黑灰,仿佛在擦拭尘封的汝窑白瓷。

    温热的手掌循着她脸颊游走,如暖泉淌过;指尖薄茧蹭过她耳鬓,似粝石磨人。虞蘅视线飘忽,唇动了动,却一时哑口。

    后退的力道被沈焕轻松化解,她被迫抬头看他。隽秀英挺的面容近在咫尺,衣上传来的淡淡药香。

    他屏息像看一场隔世经年的镜花水月。唇角微微上扬,因气质冷戾,神色似笑非笑,笑也似不笑。

    见此情形,众人反应各异。

    心思不净的,已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焕的下属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尚在梦中。

    典史求救般望向知县,知县摇了摇头。一时竟无一人开口阻止。

    虞蘅胸膛起伏,蹙起蛾眉。

    原以为是难得的清官,没想到竟是个放肆浪荡的登徒子。

    众人面前都敢如此轻薄女子,可恶!可恨!

    虞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慢慢调整呼吸,抿紧嘴唇,手也攥成拳。

    眼前俊美的男子,在她看来却不啻于恶鬼罗刹。

    不管他打算做什么,她绝不会叫这种登徒浪子占了便宜。

    虞蘅似乎站不稳了,双腿一软,向下坠去。沈焕稳稳搀住她,虞蘅顺势拽了下他袖子,站定,睫羽微颤:“谢、谢谢大人。”

    沈焕仍站在原地,虞蘅捂着袖口,退开几步。众人便见她面上灰尘已被沈焕拭去,仿若瓷胎釉色渐醒,竟是肤光如雪,胎骨清亮,透出艳胜芙蕖的红粉之色。右眼眼下一粒微痣,使她顾盼之间更添潋滟。

    在场诸人都看愣了神。

    沈焕却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吩咐:“给她换间牢房。”

    虞蘅闻言一惊,再想追问,只见沈焕背影萧肃,玉带勒出窄腰,更显身形颀长,在左右的簇拥下,消失在甬道尽头。

    怪人。

    虞蘅双手捧上脸颊,发现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烫得吓人,呼吸灼热,心跳声清晰可闻。

    真是怪人。

    似酷吏而慎刑,似良吏而轻浮。

    若说是急色的登徒子,那眼神又坦荡,不容一分遐念。

    虞蘅回神间,已被狱卒带到了一间更大的单人牢房。周边的囚犯比先前的沉默。看她的眼神充满着审视,好奇,甚至还有畏惧。

    好处是角落放着草席并薄被,不用再睡稻草秆。

    虞蘅长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玉佩。

    也不知阿娘现下身体如何了。

    阿娘本是京中清官之女,因其父兄廉洁奉公,不愿同流合污,反被公主驸马褚珅陷害处死,阿娘没为奴籍,流放至此地。结识了阿爹,也有了阿姐和她。可是,褚珅似乎并没打算放过他们,竟害死了阿姐。

    阿姐尸骨未寒,阿娘却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褚珅已封侯拜相,入内阁为阁臣,受天下万民敬仰爱戴。

    虞蘅想到之前阿姐的尸体漂浮在冰冷的河面,阿娘攥着信大口大口呕血的情形,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凉。

    那之后,阿娘一病不起,每日全靠人参吊着命,打底要花一两银子。

    当虞蘅面对阿姐的牌位,看到阿娘一点点枯萎在床上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素来贪财的虞蘅已经感觉不到付钱的难受。

    虞蘅一家不是没试过告官,请求重查旧案,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一次虞蘅潜进县太爷家,竟偷听到知县正和同僚商议要不要把告发褚珅之人抓进牢里。

    虞蘅不知道褚珅这条贪污的船上绑了多少人、哪些人,也不知知县先前贪污的赈灾粮,多少进了褚珅的库房。

    那日之后,虞蘅带人不声不响盗走了知县贪来的一箱银锭,开始策划亲手复仇。

    如果有个人要受尽锥心之痛,要下十八层阿鼻地狱,这个人不该是她的家人,不该是背负污名而死的清官,更不该是因赈灾粮被贪污而受难的乡亲,而是京城那个荣华富贵位极人臣的畜生。

    如果旁人不可靠,畜生注定逍遥法外,那么她就以命换命,拉着畜生一起受油炸火烹,一起永世不得翻身。

    虞蘅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钱。

    为此,她不惜违反“不犯天敌”的盗术守则,也是破例偷了未证实为贪官之人。

    虞蘅摸索着袖中的玉佩,那个沈指挥使果真富贵。

    哪怕不便细看,她光摸也能断出这玉料上好,做工精细。把它拿去当了,至少药钱不愁了。

    心里的弦松了,连日的疲惫便袭上来,虞蘅躺在草席上,平复呼吸,合眼养神。

    直到放饭时间,虞蘅揉揉眼睛,静静等待狱卒把饭盆甩到地上,却没听到声音。

    她抬头,正见栏槛外,典史把饭盆端端正正放在地上。

    虞蘅连忙趿了鞋走近。

    惯例的稀粥变成了粳米饭,甚至还盖了几块烧肉。

    这典史拜高踩低,忽地这般善待,定是上头那位大人保全自己。

    但那位大人只是看过自己,尤其留意胎记和面容,这有什么特别的呢?

    虞蘅自嘲地想,总不能自己有什么皇室血脉罢。

    典史起身,并未如往日一般径自离开,而是上下打量她。

    这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擦干净脸确是个美人。但先前灰土满面又看不出来,怎么会吸引了锦衣卫指挥使的注意?

    虞蘅眸光一转,问:“官爷,今日怎的有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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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史笑看虞蘅,道:“你倒是有福气,不知哪里讨了沈指挥使的喜欢。”

    虞蘅好奇般问:“那位大人为何而来?”

    典史欲言又止。他好歹也在县衙当了十年差,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虞蘅笑道:“官爷就当是卖我个好,日后江湖也好相见,官爷您说呢?”

    典史想到之前自己对虞蘅的态度,不由得一凛。他是不怕虞蘅这等山野小民——但若是和沈指挥使可能牵连的山野小民,那就另说了。

    他想了想,捡了有诚意又不要紧的话说,“先前衙役们识人不清,招待不周,我已经严加训斥。只是,上差之事,小人不知也不敢问。小人只知,那日查你的,是都指挥同知掌锦衣卫事,沈焕沈大人。”

    虞蘅倒也没有追问,只沉吟片刻,捧起饭碗和竹箸,准备吃饭。典史松了口气。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切莫怠慢了她,便径自离开了。

    虞蘅吃着饭菜,忽然想,皇天不负苦心人。也许这次进京路上被抓起来,是老天给了她一个机缘。

    她恰好可以把玉佩当了,给阿娘多留些备用钱财再进京复仇。

    虞蘅猛地刨了一口饭,鼓着腮帮子嚼着。

    第五日上午,并非放饭时间,却见两狱卒来到牢门前,手上银光闪闪的,不是钥匙却又是什么。

    “小姐请随小的来,”一狱卒解开锁链,和颜悦色道,“先前小的们粗疏,还请谅解。”

    虞蘅福至心灵:“我可以走了?”

    狱卒解开她的脚镣。

    走到牢狱门口,虞蘅摸了摸袖中的玉佩,有种恍惚之感。

    狱卒道:“小的送小姐回家,如何?”

    “不了,我有急事。”虞蘅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开。

    待到她一路左绕右绕来到当铺,见身后无人跟着,一颗心才落回腹中。

    掌柜正拨着算盘,见虞蘅来了,抬了下眼皮:“多日不见,你又去哪里野了?”

    虞蘅道:“少废话。”从袖中摸出一物,拍到桌上。

    掌柜本一脸不在意,看到玉佩后眼睛猛地一亮,连忙捡起,上下打量一番。

    季冬寒凉,此玉却入手温沉。色如初春新岫烟岚,渐有熹光。

    果是早已稀绝的荆山玉——大名鼎鼎的和氏璧,即是此玉所琢。

    平白人家,哪有此等瑰宝?莫说剑阁县,就是整个保宁府,哪能有?哪敢有?就连他,也只年少在京学艺时见过一次。

    玉是老玉,工是苏工。沁色如金,其中篆刻一“沈”字。

    掌柜凝目,只翻来覆去看,半晌无言。玉佩上的流苏晃动不停。

    虞蘅问:“你看这东西能卖多少?”

    她看这玉很像阿爹说的荆山玉,自己已有了估价。

    掌柜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拿来的?若没猜错,这玉佩上篆刻的‘沈’,可是‘京师沈氏’的‘沈’啊。”

    虞蘅不知沈家背景远超她的预期。玉佩上还有印刻,也就更难流转。

    她反复捋着衣摆皱褶:“你少管,就说这东西能不能出?不能出我就找别家。”

    掌柜连忙道:“出倒是能出。我这里就没有出不了的东西。但是这东西太难出手,只能给你十两黄金,要还是不要?”

    比虞蘅的估价低了许多,但此物出手难,别家未必会给价更高。这掌柜至少是个知根知底的,不会反手把她卖了。

    虞蘅一咬牙,点头:“行。”

    交易完成,虞蘅目不转睛,问:“掌柜的,这沈家有什么门道吗?”

    掌柜收好玉佩,算盘也不拨了,摇头晃脑,显摆起入京当学徒时的见闻:“那沈家在京中可是如日中天。老爷子是一品大员,其妹是皇后。就连前些年很是混账的小儿子都捞了个锦衣卫指挥使当。”

    虞蘅心想,只怕这混账小儿子就是那沈指挥使。

    掌柜探了探身子:“你真不能说这玉是哪来的吗?听说这位沈指挥使可是莅临咱剑阁县了。最近在闹匪患,你又去干嘛了?弄得灰头土脸的。”

    虞蘅没理掌柜,揣着黄金便走人了。

    她去钱铺措了银票和碎银子,一面走,一面默算着账。

    阿娘的药钱和她进京安身的钱不愁了。

    还可以给爹娘添点新衣过年,也许阿娘一高兴,病就好了呢。

    说到新衣,那个沈指挥使身上穿的锦衣,那暗纹,那质感……

    虞蘅摇摇头,甩开杂念。

    别想牢中之事了。

    她既然出狱了,自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管他什么指挥使,金衣卫、银衣卫,有千百种酷刑手段,没有证据,还能追到她家中不成?

    之前牢狱种种,不过一场噩梦,现在是梦醒的时候了。

    正是黄昏,竹林掩着依依炊烟,残阳为篱笆院落和茅屋镀上溶金。

    庄稼汉扛了锄头,三三两两往回走。

    虞蘅踏踏实实踩在乡间路上。这里才是她所属之处,她深吸了一口气。

    “阿爹,阿娘,我回来了。”虞蘅老远便叫到,惊起竹林里栖息的麻雀。

    她揣着银票和碎银子,走路生风,颇有得胜凯旋的气势。

    路人闻声,望向虞蘅,面色诧异。

    “虞蘅竟然回来了?”

    “蘅妹仔,你这几日去哪里了,可把你爹急坏了。”

    “好像有讨债的找上你家了。”

    讨债的?

    虞蘅摸了摸袖中的银票。

    可笑,她还怕什么讨债的?

    若说来的是那个姓沈的,她还会顾忌几分,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来的不是他,一切都好说。

    她大步流星。那破旧的院落也愈发近了。见柴门虚掩着,虞蘅边走边唤:“阿爹?阿娘?”

    没有回应。

    她轻车熟路推开木门,踏进院内。

    四五名侍从纷纷望来。

    虞蘅则看向主位——霎时胆子都吓掉了半个。

    那棵她最爱的桃树下,一人正坐在斑竹圈椅上,端着她家的破瓷碗喝茶。视线甫一落到他身上,便觉庭院都亮堂了几分,连斑竹座椅都贵气起来,更甚前朝宫廷孤品。

    不是沈焕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