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让原本被安抚下的人群变得不安,玛利亚没办法再让这些不断被刺激的人冷静下来。
他们其实都知道自己身体里有炸弹,但一般都是“外出”时才会被启用。如今得知所有人随时都会死在这里,就好像原本还能苟延残存的生活毫无预兆被按下爆炸键,最后绷着的一根神经也断了。
巨大的刺激下,人群开始本能地排斥外来者。而刚刚唤起他们对生命的渴望、又和伊森血脉相连的弗罗斯特,此刻成为了最好的泄愤对象。
他们只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骗局,一切痛苦都跟随他到来。弗罗斯特瞬间成为所有恶意的落点,无数斥责、愤怒、叫喊冲他而来。他们伸出手,带着仇恨的目光,一个个向弗罗斯特靠近。
因为长久的囚禁,他们的力量并不算大。但没有外骨骼的弗罗斯特更好不到哪儿去,如果被抓住,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种危机之下,弗罗斯特却只是身体紧绷地扫了一眼人群,接着就将目光再次集中到玛利亚身上。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需要知道如何才能救他们。
玛利亚同样清楚情况,她勉强维持着理智,高声让亲近的同伴拦住暴乱的人。弗罗斯特脸色难看,语气因为事情紧急变得颇为强硬,握着机械臂的手背已经冒出青筋:“你知道炸弹在哪儿吗?”
呵退了没有理智的同伴,随着时间推移,玛利亚同样不好受。她脸色苍白,张口想要回答,却只是急促地喘气,没能泄露只言片语。
弗罗斯特敏锐意识到她状况不对,不得不暂停问询。他握住玛利亚的肩膀,让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尽量安抚:“别害怕。我有办法,我会解决。不会有任何人出事。玛利亚,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保证我会解决这一切。”
玛利亚知道弗罗斯特说的是正确的,弗罗斯特是现在唯一能改变局面的人,她也很努力想要告知弗罗斯特自己知道的情报。但伊森带来的恐惧太深了,特别是意味着他们生命终结的“爆炸”如今就在眼前。即使玛利亚违背本能让自己去相信弗罗斯特,她的思想仍旧不可阻止地往绝望倾斜。
不可能,没人能救他们。
不会有人能阻止那个恶魔,他只是在哄骗自己。
他们会成为弃子,他们会被放弃,他们再也无法回到阳光下。
他们会死去,他们会奔赴那些离开的人同样的结局。
玛利亚的眼泪无知无觉流下来。她刚恢复的手还无意识抓着弗罗斯特垂落的衣角,嘴努力张开想要回答。身体却背叛了意识,情感压住了理智,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好恨……
好恨啊……
为什么他们要遭遇这些事?
为什么没人救他们?
为什么要让他们窥见希望又再次夺去?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被抓住的时候你在哪里?他们被绑上实验台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的手臂被斩断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喊救命的时候你在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即将死去的时候告诉我……告诉我活下去和我只有几步之遥——!!
伊森的脸逐渐和弗罗斯特重叠,玛利亚的理智彻底被汹涌的情感蚕食。她和其他人一样疯了似的想要杀死弗罗斯特,即使她的手根本无法抬起。
弗罗斯特握着她的肩膀,睫毛极快地颤动。他同样在挣扎,周围的情绪感染了他,让他克制不住想要发泄恨意。可他才刚答应了他们,他才承诺过,他绝对不能在此刻失去理智——那样就真的没人能救下他们了。
弗罗斯特的手又落到自己脖子,但仅仅是下压一瞬就强行挪开。玛利亚趁机整个人倒向弗罗斯特,死死在弗罗斯特的肩膀咬下去。
“唔……”
压抑的忍痛声从弗罗斯特喉咙里溢出,他没有阻止玛利亚,手在半空停滞几秒,最后试探着落到玛利亚后脑。他将人拥进怀中。
他很清楚玛利亚此刻的感受,也能感觉到玛利亚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那是玛利亚理智最后的挣扎。
失去玛利亚的保护,人群往弗罗斯特涌来,像要将他就此分食。弗罗斯特空着的手握住了绑在大腿的□□,目光凝聚在这些人身上。
然而在最前面的人即将抓住弗罗斯特的瞬间,一道红光破空而至,在弗罗斯特瞪大的双眼中,将暴乱的人群全部击飞。一道弗罗斯特极其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猛地转头,看到了正从上方往下走的身影。
斯诺穿着破损的外骨骼,身上血迹斑斑。他仍旧带着笑,暴露在外的半张脸充斥着可怖的黑色斑纹,手里提着一条红色冒着电光的鞭子,表情轻松得仿若只是散步。
“怎么一会儿不见就这么狼狈?离开我不是一个好主意,对吧?”
弗罗斯特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人群随着他的到来开始后退,就像回退的浪潮。等到斯诺走到弗罗斯特身前,原本狂躁像疯狗的人群变得静默无声。
一只只机械蜘蛛爬上他们的身体,注射进适量的安定剂。弗罗斯特也是这时才发现,外面警察的叫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以至于此刻这里彻底寂静无声。
斯诺居高临下看着形容凄惨的弗罗斯特,半响才纡尊降贵蹲下。他隔着咬着弗罗斯特不放的玛利亚抚上弗罗斯特的脸,擦去他无意识滴落的眼泪,嘴角缓缓露出恶劣的笑。
“见到我这么高兴?高兴到都哭出来了。”
弗罗斯特难得没有怼回去。他看着斯诺的脸,视线紧紧盯着那张脸上的黑色斑纹。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看到斯诺惊讶的眼神,弗罗斯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磨牙声。
斯诺有些疑惑地歪头,像个歪脖子的鸽子:“真生气啦?”
弗罗斯特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一时竟陷入无法说话的困境。
看到斯诺脸上斑纹那一刻,他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也终于明白斯诺为什么会“背叛”——那晚他们从法尔科内那儿拿到的解药不是完整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斯诺发现他情绪的变化,抖了抖肩,脸皱起来,“我可不是为了这点儿事就会和人低头,不对,我没和他们低头,是他们求着要我合作。”
弗罗斯特仍旧用那种自责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斯诺现在经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他没有早些发现问题的错。
斯诺被他看得心烦,心想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回去的原因。弗罗斯特脑子抽了后,看到他不怕也不躲,反而总是糊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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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乱七八糟的情绪,让他浑身不适。
烦躁的斯诺扯着玛利亚的头发将人拉开,看到弗罗斯特肩上的齿痕,心情更加暴躁。他看向玛利亚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弗罗斯特知道他诡异的脑回路,连忙打断他的迁怒,伸手将安静下来的玛利亚挪回自己怀中:“你拿到解药了吗?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出什么事了?外面那些警察怎么样?”
斯诺闻言目光闪了闪,脑袋左转右转,最后不情不愿地放到玛利亚身上:“还是担心担心你新交的小朋友吧。”
他轻蔑地看着弗罗斯特怀中的玛利亚,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喂,说句话。我用的量我自己清楚,你已经有意识了。”
玛利亚不太想搭理他,她脑子有些乱。刚才梳理好记忆后,她就羞恼地想要从弗罗斯特怀里撑起来。然而弗罗斯特注意力被斯诺吸引,没发觉她微小的动作。没有双臂她很难自己离开弗罗斯特箍紧的手。斯诺叫她的时候,她正自暴自弃将脸埋在弗罗斯特怀里自闭。
弗罗斯特知道斯诺在转移话题,但他也清楚现在的情况更紧急,只能顺着他的意低头看向玛利亚。
察觉到弗罗斯特的动作,玛利亚没办法接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红着脸被弗罗斯特扶起。她瞪向斯诺,然后被斯诺的脸吓了一跳,差点儿又往弗罗斯特怀里栽回去。
她看看斯诺又看看弗罗斯特,得到斯诺的挑眉和弗罗斯特安抚的眼神。玛利亚抽抽嘴角,在巨大的震惊后,所有情绪反而变得平淡起来。
“我就不问他是谁了。”玛利亚将视线集中在弗罗斯特身上 ,她实在不想看到两张和伊森如此相似的脸,“你们说的炸弹在我们心脏,我们也都知道炸弹的存在。但你说和小丑的合作我们不清楚,不然就算我们……也不会在这里等死。”说完玛利亚的心情又低沉下来。
弗罗斯特想要安慰,手刚抬起来就被斯诺一把握住。他迷惑地抬头,只看到斯诺笑眯眯地握住他上下摇晃:“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弗罗斯特安静地看着他。
一段时间不见,斯诺的病好像又严重了。要不之后他去看医生也把斯诺带着一起吧。
斯诺无端打了个喷嚏,迷茫看向四周,和他对上视线的人纷纷低下头。他无趣地又将目光收回,落到弗罗斯特身上。刚才突兀的动作被他直接无视,看着弗罗斯特时整个人有着不正常的兴奋,看起来颇有些神经质。
弗罗斯特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被斯诺一下抓住。他只当弗罗斯特是在询问自己怎么做,笑意盈盈道:“我不是给了你阻断器吗?你应该也弄了吧?”
弗罗斯特没什么意外地点头,他刚才就想到了这个:“一个阻断器最多只够阻断五个人身上的炸弹。我制作那个范围更广,但我放在了外骨骼上。”而现在外骨骼不在。
斯·给弗罗斯特脱下外骨骼的罪魁祸首·诺:“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好在这里材料很多,现做也不需要多久。”说着,他看向那边被迫安静的人群。
弗罗斯特的动作一顿,意识到斯诺的意思,他迟疑地也看过去。
被两双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盯着,原本只是因为斯诺的武力和安定剂暂时不出声的人群,突然就感觉被改造的部位有点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