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斯特脸有些烫,幸好背过身吉尔达看不见。直接表达自己的情绪、特别是负面情绪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他习惯了压制。若是以前,考虑到双方感受,他绝不会说那些混账话让吉尔达去做。
虽然他真的很想。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弗罗斯特看到哈维心不在焉和人交谈,眼神频频往吉尔达离开的方向望。他假装低头整理领结,掩饰自己的偷笑。再次抬起头后,他自然而然和每个对视的人点头打招呼,不出意外得到怀疑却匆忙回避的视线。
保留自己原本的瞳色果然是个好主意。哥谭赋予了绿色额外的含义,这频频给弗罗斯特带来便利——当然这实际上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和西装革履的人们擦肩而过,因着和吉尔达的交谈解决了一件烦心事,弗罗斯特心情还算不错。他轻声哼着小调,直到发现斯诺不知什么时候接通了耳机的通讯。弗罗斯特听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到些微的回响。
若无其事拿起桌上的糕点,弗罗斯特咬下一口,小声调侃:“你在通风管道?回去我不要和你一起走,太脏了。”
斯诺没说话,弗罗斯特只听到一阵小而密集的敲击,听起来很像在骂人。他颇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眉毛:“需要帮忙吗?”
“我可不是你这种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斯诺声音微微提高,说完后还有些刻意地补充一句嗤笑。
弗罗斯特从他没控制好的音量里听出他的动摇。有些人看着厉害,结果稍微主动一些就只会往后躲。好在他只是通知,没想真的听斯诺口是心非的话。
弗罗斯特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抽出西装胸袋里的口袋巾。
古早时贵族用口袋巾擦汗或捂鼻防尘,到现在却演变为某种装饰品,失去它本来的意义,甚至让它回归原本用处还会被认为失礼。
弗罗斯特慢条斯理展开这块口袋巾,一根一根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指。周围有人露出或是鄙夷或是震惊的神色,一个传一个。眼神如同一场发作迅猛的瘟疫,以弗罗斯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
耳机里斯诺像是察觉到什么,震惊地开口询问,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声音:“你想做什么?!”
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达到一定重量,弗罗斯特“唔”了一声算作回答。他看向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一种陌生的兴奋从弗罗斯特身体里迸发,让他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忍不住想:做些出格的事大概也算做自己?斯诺既然是这么张扬肆意的性格,按理说他应当也不差?如今这兴奋又到底是他本身的,还是伊森留下的印记?
弗罗斯特漫无目的地想着,按下手腕处蝙蝠侠的紧急按钮。嘴角笑容扩大,他尝试着不再压抑身体里某些超出常理的部分。在它们释放那刻,一种畅快感遍布全身。弗罗斯特感到此刻的自己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
他视线放开,看到人群中哈维惊疑不定的面孔,看到吉尔达惊怒的眼神,也看到有人露出似是怜悯又似是幸灾乐祸的笑。
面部有三道抓痕的男人站在高层一边看他一边低头吩咐身边人,另一头穿着西装的男人则露出一副假惺惺的惊讶模样。弗罗斯特将他们丑陋的面容和脑子里的资料对齐,确认他们一个是法尔科内的首领卡迈恩,一个是马罗尼的首领萨尔瓦托。
众生百态于此刻尽收眼底,弗罗斯特眼里流露出某种难以溯源的悲悯。这让他身上显露出一种和哥谭不同又格外融洽的气质,如同一团吸引人的谜题。
苍白的手指捻起口袋巾的一角,在众人目光中若无其事抖了抖。仿佛某种蔓延于此的病毒,弗罗斯特身上独特的气息吸引来越来越多的观众。
他就像一个初次登台的表演者,矜持中又带着一种隐秘的愉悦。明明在做一件其他人看来极其“掉价”的行为,仍旧让这些见多识广的男男女女无法转移视线。
就在这个众星拱月的时刻,弗罗斯特开口了。温润的男声在此刻安静的宴会厅里响起,背景里残存的琴声仿若某种刻意为之的伴奏,让其更加摄人心魄。
“女士们先生们,我相信你们都知道举办这个宴会的主人是个怎样的人。敲诈、勒索、绑架、杀人、买卖人命,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无数人的血汗乃至性命,经由罗马人的手变成银行漂亮的数字,最后成为此刻各位的盘中餐、杯中酒。”
人群骚动起来,看起来不太安全的安保们向这里聚拢。弗罗斯特不紧不慢抬起那张代表“肮脏”的口袋巾,朝这些或是怒视或是担忧的人们微笑。
“你们当中自然有不肯同流合污之人,也有甘愿堕落甚至主动加入之人。你们共同塑造出这座庞大的罗马人帝国,让哥谭被黑暗笼罩,无法得见阳光。”
“当然,我并非来此指责各位,也不是来为谁做宣传。毕竟我只是一名小小的普通哥谭人,没有那么多的心眼。来这里我只是想做一件事——”
弗罗斯特将口袋巾朝天扔起,默认的规矩随着那只口袋巾被曝光在光明之下。
“向‘尊贵’的罗马人致以无名之辈的‘祝福’,祝愿你们肮脏的灵魂不再‘下坠’。”
“……又或者你们更喜欢不得好死这个结局?”
“咻!”
手帕被精巧的袖箭带离,掠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擦过罗马人高高在上的脸侧,钉在他身后的墙面砸出一个小坑。
弗罗斯特伸出两根手指张扬地向前一挥,朝他们敬礼。接着他曲起手肘打碎身后的玻璃。在众目睽睽之下,弗罗斯特张开双臂,笑着倒入哥谭的夜。
警报声、枪声、叫喊声乱作一团。此刻整个宴会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吸引到坠落的弗罗斯特身上,无人注意通风管道里的意外来客。通讯器里斯诺气急败坏地大叫,弗罗斯特品味着这份出格的快乐,在即将坠地时启动外骨骼的动力装置,让自己安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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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只是一个玩笑。”弗罗斯特温和地打断斯诺的暴怒,“现在你如果还不能完成任务,我就要怀疑你的能力了。好好好,我这就离开,别生气了好吗?不然我就要以为你在关心我了。”
通讯被生气地挂断,弗罗斯特无奈地叹口气,转头打开手环上自带的监听。虽然没有通话功能,好歹能让他确定斯诺的安危。
楼上的人已经追来,弗罗斯特苦恼地敲敲头:“哎呀,还是太冲动了。希望罗马人会赔付酒店的玻璃钱,不然我就只能找机会再来一次了。”
绿色的外骨骼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在他说话时沿着他的脖子攀爬,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额头。弗罗斯特解开面部探针,微微后仰任由外骨骼将自己完全包裹。
被斯诺和他合力改造过的外骨骼有着比之前更强的灵活性和轻薄性,就像一件贴身的衣服,不注意去感受甚至无法察觉它的存在。弗罗斯特揉揉有些扭到的脖子,转过身和到齐的“安保”们对视。
“所以现在是捉鬼游戏时间?”只有头发和眼睛暴露在外的弗罗斯特惊讶道。他捂住嘴唇的位置,那双略带疯狂的绿色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天真。
没给这些明显没憋好话的人反应时间,弗罗斯特刚说完就自顾自接上话:“好吧好吧,那我就好心陪没有童年的你们弥补弥补童年时光。”
一根绳索猝不及防从弗罗斯特左手飞射而出,缠绕到远处的电线杆上。弗罗斯特脚尖点地,从原地飞跃而起。绳索带倒大半没能反应过来的人,另一半立刻抬起枪朝弗罗斯特发射。
弗罗斯特借着障碍物和面具内置的辅助装置灵活躲避。他很清楚自己体力的极限,改造后的外骨骼为他额外增加了些时间,跟着斯诺锻炼为他提供了更多力量,但这些加起来总共也就半小时左右而已。
半小时杀人足够,困住人就相当考验人的经验。弗罗斯特自然没这种能力,所以他准备交给有能力的人。
黑色的披风划过上空,弗罗斯特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他用力一拉绳索,将几个被缠绕的人捆住,然后在蝙蝠落地之前悄无声息从角落溜走。
身后很快传来□□碰撞声,弗罗斯特忍不住露出后怕的表情。他相信自己刚才要是没跑,大概率也会成为被教训的一员。虽然蝙蝠侠可能不会对他下手太重……嗯,应该不会……
下次还是别这样了。
心虚摸摸鼻子,弗罗斯特将外套和马甲扔进垃圾桶,又将衬衫最上面的几颗纽扣解开,露出自己锻炼后稍有成效的胸肌。将打了发胶的头发抓乱,视线掠过手环时弗罗斯特眼睛一亮,将手环取下稍微往两边一拉,扣到自己的脖子上,成为一个装饰性的颈环。
回忆着斯诺的表情露出一个有些轻浮的笑,弗罗斯特从小巷走出时已经和大闹宴会的人大相径庭。他手里转着一块随手捡到的硬币,懒散地打量着周围。和急冲冲的安保擦肩而过,弗罗斯特走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