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细心替她拉好拉链,随即屈膝俯身,认认真真替她系好鞋带。

    并非她自己不会,只是孕肚太大,弯腰不方便。

    “好了。”他起身,递过她的帆布挎包。

    许云归接过包,眉眼弯弯,笑着打趣:“你比我妈还要细心周到。”

    随口的一句话,秦烈动作微微顿了顿,未曾接话,轻轻推开家门,立在门边,让她先行。

    待她缓步走出,再轻轻带上门,不远不近跟在身侧,身姿沉稳,静默陪伴。

    家到服装店不过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从前她步履轻快,片刻即至。

    现在走走停停,总要耗时一刻钟,中途还需倚着路边的石墩稍作歇息。

    秦烈从不会催促,也不会刻意开口安抚。

    她走得慢,他便放缓脚步。她驻足歇息,他便静静陪同。

    不言不语,不慌不忙,像一道沉默安稳的影子,始终牢牢伴她左右。

    抵达店铺后,秦烈细心帮她放好挎包,摆正座椅,倒好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放在柜台前,安顿妥当一切,才转身奔赴工地忙碌。

    孙晓芸日日看在眼里,总会偷偷捂嘴浅笑。

    “云归姐,秦哥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

    许云归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笑意温柔,默然低头翻看账目,心底暖意融融。

    昨天省城专柜传来春装的销售报表,业绩格外亮眼。

    开春首月的销售额,远超预期三成,合作方频频催单,催促加急补货。

    许云归对着报表细细盘算,笔尖在账本上不停记录勾画。

    孙晓芸安静立在一旁,打打下手,小店氛围静谧安然,岁月静好。

    午后四点,天色温柔,秦烈早早收工,提前来店里接她。

    他一身工装,裤腿沾着点点白灰,手里拎着褪色的安全帽,步履沉稳走进店内。

    孙晓芸笑着打过招呼,秦烈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走到柜台前落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轻轻铺开。

    纸上是工整手绘的图纸,是家里主卧的改造布局。

    靠窗位置规划了一张婴儿床,侧边搭配一组高矮适宜的收纳矮柜,每一处长宽尺寸,都标注得清晰精准,一丝不苟。

    “什么时候画的?”许云归放下手中的笔,满眼温柔。

    “夜里睡不着,随手画的。”

    秦烈指尖轻点图纸,细细解说,语气温柔细致。

    “婴儿床摆在窗边,采光好,又避开风口,不会吹到孩子。矮柜高度刚好,你站着就能拿到东西。墙面全部贴软包,防止孩子磕碰受伤。”

    许云归静静望着认真细致的他,心底涌上一股厚重绵长的暖意。

    不是轻飘飘的感动,而是历经风雨,看过波折之后,扎根心底的踏实与安稳,厚重又绵长,妥帖治愈。

    “秦烈。”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秦烈抬眼望她,目光澄澈温柔。

    “等宝宝平安出生,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去省城看新开的分店。”

    秦烈眉眼柔和,浅浅应声:“好,再给你买一套大房子。”

    许云归忍不住笑了:“这可是你说的。”

    “绝不食言。”秦烈一脸认真,似是在承诺着什么。

    “好啦,我信你。”

    秦烈小心翼翼折好图纸,揣回口袋,起身拎起她的挎包,自然地替她整理好衣衫。

    他的语气平淡温柔,如同闲话家常:“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想办法给你。”

    寻常至极的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却重过所有甜言蜜语。

    许云归微微一怔,眼底的笑意缓缓漾开,温柔缱绻,如花慢慢舒展。

    她缓缓起身,秦烈顺势上前,替她拢好外套衣襟。

    两人并肩走出店铺。

    四月的春风温软如绸,拂面不寒,暖意融融。

    街边的泡桐树缀满串串紫色繁花,沉甸甸垂落枝头,微风拂过,淡淡的清甜花香漫遍整条街巷。

    夕阳西垂,金辉洒落。

    许云归缓步走在前头,一手托着沉甸甸的孕肚,步履轻柔缓慢。

    秦烈紧随身后,拎着她的小包,不远不近静静陪同。

    落日余晖将两道身影拉得极长,交叠相融,密不可分,定格成一幅温柔安然的暮春画卷。

    远处的工地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清脆利落,是破土动工、向阳生长的声音。

    小县城的春天,从来都是这般模样。

    处处动工修缮,处处生机勃发,所有风雨都会落幕,所有生活,都在缓缓向前。

    许云归走了几步,忽然驻足转身,朝着身后的男人,轻轻伸出了手。

    在外人面前,她素来矜持,极少这般主动亲昵。

    秦烈看着她白皙温柔的手,微微一怔,随即抬手稳稳握住。

    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暖意相融。

    二人并肩沐浴在温柔夕阳里,无言相伴,静默相守。

    历经风波,熬过坎坷,余下的便是安稳笃定、岁岁如常。

    这份沉淀在烟火岁月里的默契与相守,胜过世间万千情话,温柔绵长,岁岁不息。

    日子平淡琐碎,却步步向阳,缓缓奔赴美好。

    四月底,天渐渐暖透了,县里法院的判决书终于是下来了。

    电话是赵宇辉打过来的,彼时许云归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旧布沙发上,慢悠悠叠着给未出世孩子准备的小衣裳。

    听筒那头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波澜,就跟平日里单位里报工作台账似的,沉稳又规矩。

    “云归姐,结果出来了,林国瑞判了十年。”

    许云归捏着老式听筒的手指微微一顿,安静沉默了好几秒。

    折腾这么久,拉扯这么多回,到真听见结果的那一刻,她心里反倒没什么大起大落,只剩一种落地的踏实。

    她轻声回道:“我知道了,赵警官,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来回跑了。”

    “分内的事。云归姐,你怀着孕多注意身体,秦队长也多保重。”

    简单两句客套,电话便挂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四月的暖阳透过单层玻璃窗斜斜照进来,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阳光落在沙发边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上,软乎乎的布料被晒得温热。

    许云归轻轻把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窗外发呆。

    闹了这么久的一桩心事,总算彻底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