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秦烈缓缓松开她,眼底亮起笑意,重重点头:“我陪你。”
当夜,许云归一笔笔核算账目,做预算。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页角轻轻翻动。
许云归盯着摊开的存折,指尖一遍遍划过那串攒了数字,心口沉甸甸的,半点不敢大意。
刚才一时热血上头,想着破釜沉舟,可冷静下来,她立刻刹住了念头。
做生意不是赌气,更不是赌孤注。
真要是把全部身家一把砸干净,手里一分活钱不剩,后面招人、进料、修机器,随便卡一处,新厂子直接就得瘫痪。
许云归深吸一口气,低头拿着铅笔,沙沙算账。
经过一番精打细算,她硬生生留出一笔流动资金。
不多,刚刚好够招第一批工人,发首月工资,撑过起步最难的那个月。
算完最后一笔,许云归长长地吐了口气,眉头却依旧紧紧拧着。
钱的事,她勉强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还有一件事,压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这年头,个体户听着自由,实则处处受限。
没有公家名头挂靠,私人开服装厂,就是黑作坊。
于厂长的服装厂就是她负责跑的挂靠,这次还得跑一趟。
秦烈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她算完所有账目,见她依旧神色凝重,低声问道:“怎么了?”
许云归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没把钱全砸进去,留了招工和进料的活钱,不至于开局就断粮。”
秦烈微松口气:“稳妥。”
“可钱稳了,名头不稳。”许云归抬眼,说出了心底最大的顾虑。
“这被服厂以前是国营集体资产,现在闲置荒着。我私人租下来开制衣厂,名义上就是个体户作坊。没有挂靠,名不正言不顺。”
“于厂长这种老油条,最懂这里面的规矩漏洞。他要是眼红使坏,随便找个工商,综治的由头上门找茬,我这厂子刚开张就得关门。”
年代做生意,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没钱。最怕没有名分,没有靠山。
悬在半空,风一吹就倒。
这也是镇上那么多人看着空厂房眼馋,却没人敢接的原因之一。
看着是捡漏,实则是烫手山芋。
秦烈听完,瞬间懂了她所有犹豫。他沉默片刻,语气沉稳笃定。
“钱的事你留了余地,很好。挂靠的事,我来解决。”
许云归看向他。
“我这大半年搞装修队,接的大多是镇上,乡里公家的活。乡里企业办,工办的人,我也都熟。”秦烈条理清晰,句句落地,“况且咱们有了上次经验,会容易很多。”
这话一出,许云归悬了许久的心,落地大半。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活路。
可许云归还是谨慎:“挂靠要打点,要走关系,也要花钱,还要看人脸色。万一有人推诿扯皮,或者狮子大开口……”
“不怕。”秦烈伸手按住她的手背,眼神踏实又强势,“你只管放手去做,剩下的我来解决。”
“至于打点的钱,不用动你的周转资金。我装修队这几个月结的工程款,一分没动,足够了。”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最兜底的话。
“你已经倾尽所有为前程赌一次了,剩下的风雨,我来扛。”
屋里灯火温和,映得男子眉眼坚毅坦荡。
许云归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她不是盲目冲动。
她做了预算,留足退路,摸清风险,更有稳稳的靠山托底……
—
一如秦烈所说那样,挂靠手续十分顺利。
一周后,挂靠手续一锤定音,鲜红的公章落在纸上,许云归心里悬着的最后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有乡里集体的名头罩着,她的服装厂从无根无凭的私人作坊,变成了正经合规的集体挂靠产业。
别说有人找茬,就算工商、税务部门上门核查,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骑车回到县里,先去西郊村委敲定厂房正式租赁的合同,付清租金押金。
许云归死死守住底线,只砸大头固定开支,招工、进料的流动资金一分不动,手里留足活命钱,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厂房暂时不用大翻新,只是荒置久了积灰长草。
秦烈直接调了装修队两个手脚勤快的弟兄,免费帮忙清扫收拾、检修电路、整理机器。
半天的功夫,破败萧条的老被服厂就焕然一新,窗明地净,一排排缝纫机擦得锃亮。
厂子有了,手续齐了,设备能用,眼下就差最关键的熟练工人。
许云归心思透亮。
新开的厂子最怕招新手,耽误工期还毁面料。
她要快速投产,对接夏装订单,必须要有做过成衣的熟手。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美芳,还有于厂长厂里的老工人。
尤其是张师傅。
先前于厂长偷换次品面料,恶意压单,全程是张师傅偷偷通风报信。
他为人正直、手艺扎实,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裁剪制版,样样精通。
不止他,厂里还有几个女工,都是常年踩机子的老手,勤快细致,却常年被于厂长压榨。
加班是常态,多干不多得,做错一点还要扣工分,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许云归不走挖墙脚撬人的阴私路子,她光明正大贴招工告示。
直接贴在服装厂巷口,人流最旺的地方。
薪资写得直白敞亮,多劳多得,不扣杂工分,月底准时结薪,新手可带,熟手优先,薪资待遇优厚。
这年头工人最怕的就是拖欠工资,层层克扣。
许云归光这一条薪资待遇,直接戳中所有人的心窝子。
告示刚贴出去半天,风声就传进了服装厂。
吴美芳得知消息,当即辞去服装厂的工作,来到许云归这里报道。
紧接着动心的,就是张师傅。
他早就看不惯于厂长自私贪利的行事作风,眼里只有省城大单,压榨老员工,糊弄老合作商。
得知许云归开了正规制衣厂,同样有公家挂靠,薪资公道,当天午休就悄悄找了过来。
“许老板,听说你这厂子各证齐全,正经挂靠乡里的?”张师傅进门先确认名分,心里踏实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