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耳根又热了热,不服气地又捏了一个,结果还是软塌塌的,刚放在案板上就歪倒一边。

    “我这是第一次正经包饺子。”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秦烈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擀好一张圆溜溜的皮推到她面前,薄唇微勾。

    “没事,多包几个就好。”

    他包的饺子个个挺着肚子,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周正精神,跟他的人一样,看着就沉稳。

    许云归瞥了眼,试图偷偷学他的手法,可手指就是不听使唤,馅放多了捏不住,放少了又瘪瘪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暖光映在两人身上,把屋里的寒气都赶跑了。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还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处处是过年的热闹气。

    许云归包着饺子,随口问道:“你过年,就不想家里人吗?”

    话一问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从没问过他的过往,只知道他是部队回来的,伤了腿,无亲无故。

    秦烈擀皮的手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节奏,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早就没亲人了。”

    许云归心里一揪,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话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飘进秦烈耳朵里。

    他抬眼,看向面前低着头的小姑娘,鬓边垂着一缕碎发,脸颊沾了点白白的面粉,看着乖巧又认真。

    他眼底的深色慢慢化开,漾开一抹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许云归听见他的回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手里捏饺子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虽说包出来的依旧算不上好看,但好歹不漏馅了。

    不多时,案板上摆满了饺子,一半规整挺拔,一半歪歪扭扭,凑在一起,倒也热闹。

    水烧开了,许云归端起案板上的饺子,一个个下进锅里。

    滚烫的水花翻滚起来,饺子慢慢浮起,香气渐渐飘了出来。

    她又切了点葱花,调了碗蘸料,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眉眼弯弯。

    秦烈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许云归捞了一盘,先端到桌上,又捞了一盘,端过去:“快尝尝。”

    秦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

    许云归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嗯。”

    许云归自己也夹了一个,烫得龇牙咧嘴,在嘴里倒了几下才咽下去。

    她又夹了一个秦烈包的,皮薄馅大,鲜得她眯起了眼睛。

    “秦烈,以后家里包饺子,你负责调馅。”

    “好。”

    “擀皮也你负责。”

    “好。”

    “煮也你负责。”

    秦烈看了她一眼:“你负责什么?”

    “我负责吃。”

    秦烈嘴角勾起温柔的笑,低下头,把自己盘子里的饺子夹了两个放进她碗里。

    许云归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饺子,心里暖得像灶膛里的火。

    两人吃完饺子,许云归抢着收拾碗筷。

    秦烈无奈,只好走到院子里,把那挂鞭炮挂在红枣树枝上,等着她来放鞭炮。

    “我来了!”许云归高兴地跑出来,一蹦一跳,活脱脱像只小兔子。

    现代的城市早已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平白少了很多年味。

    “点了?”

    “点!”

    秦烈划了根火柴,引线嗤嗤地烧起来。

    他退后两步,站在许云归身边。

    噼里啪啦,鞭炮炸开,红纸屑飞了一地,硝烟味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远处也有人放炮,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许云归站在枣树下,静静地仰头看着夜空。

    她忽然不说话了。

    秦烈站在她旁边,感觉到她的沉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烟火上,但眼睛里映着的不是火光,像是有什么东西,隔在她和这片夜空之间。

    “怎么了?”

    许云归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

    刚才放鞭炮的刹那,她想了很多。

    那个世界的除夕,满桌子的菜,电视里春晚的声音,手机上刷不完的红包和祝福。

    那时候她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特别,甚至觉得吵、觉得累、觉得过年不过如此。

    可现在,她站在八十年代的冬夜里,穿着碎花红褂子,她忽然很想念那些她曾经觉得“不过如此”的东西。

    但她只想了很短的一瞬。

    因为秦烈把手伸过来,把她肩膀上落的一片红纸屑拿掉了。

    他的手指粗粝,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许云归抬头看他,他的目光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脸上,眼底蕴着一抹温柔。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许婶子!过年好!”

    “云归姨姨过年好!”

    许云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起身,院门已经被推开了。

    七八个孩子涌进来,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三四岁,穿着花花绿绿的新棉袄,有的扎着红头绳,有的戴着虎头帽,一个个伸着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新年好!给云归姨姨拜年啦!”

    “祝许婶子生意兴隆,卤味越卖越好!”

    许云归有些措手不及,正想赶紧翻口袋找零钱,秦烈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红纸包,薄薄的,但叠得整整齐齐。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排好队。”

    秦烈声音不大,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按高矮排成了一排。

    他一个一个发,每个孩子接过红包,都会脆生生说一句“谢谢秦叔叔”。

    最小的那个虎头帽接过去,拆开一看,里面是两毛钱,高兴得蹦了起来。

    “有钱啦!买鞭炮去!”

    一群孩子呼啦啦又涌出院门,跑远了。

    许云归怔了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秦烈把剩下的红包收好,塞回口袋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秦烈看了她一眼。

    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胡婶端着一碗炸年糕,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盘花生糖,后街的李嫂提着一篮子自家蒸的花馍。

    “云归,过年了,大家凑个热闹!”

    许云归笑着接过一样样吃食,嘴上说着“太客气了”,心里却觉得温暖极了。

    秦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和邻居们说笑,嘴角弯了一下。

    胡婶拉着许云归的手,大声说:“云归,你可是咱们村最能干的媳妇!秦烈娶了你,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