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找两天,他们都没有找到剩下那些猫的踪迹。
而现在,已经是七月二十九的晚上了。
他们将范围逐渐扩大到全城,终于在城东游荡了一圈后闻到了要找的气味。
只是这气味,竟然伴随着鲜血的腥味儿。
米扎的尾巴不禁夹到腿下,全身的毛都直竖起来,朝着这个方向快速飘去。
他和贝贝循着气味来到了一栋居民楼的狭窄地下室里,如堕冰窟,瞬间从毛发尖到心头都如同裹上了一层冰霜。
灯光昏黄,那只和他极为相似的白手套狸花正被人提着倒挂在地上,针管插在他的手臂上,鲜红的血液顺着一根管子流进了地上的透明袋子里。
地上整整躺着三袋这样的血,旁边的桌上还有十几袋,而桌子下面堆叠着四只猫干瘪的尸体。
那只猫在那人手里被倒提着摆弄,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和最后一点血,凄凄哀哀,瞳孔放散,眼睛发直,苍白干瘪的舌头半掉在嘴边。
还有几只被关在角落的笼子里,惊恐万状,不敢嚎叫。
那根针如同就插在米扎自己的手臂上,更有有成千上万根针同时插在了他的身上。
他心中顿时燃烧起熊熊烈火,浑身的毛发也都竖成了针,弓紧脊背,“嗷呜”一声低吼,附身到了那只与他相似的白手套狸花身上,伸出利爪,翻身起来抓到这人手上。
米扎攀爬到那人的脖子上,对着他的脸上身上狂抓烂咬。
那人始料未及,双手乱抓乱打,踉跄跌倒在猫尸之上。
就在米扎咬到双眼快要发红之际,贝贝过来按住他,将他一掌推出了这只猫的身体。
“别犯下孽债!”
米扎眉毛直竖,心有不甘,要继续冲上去,贝贝又将他按住,庞大的身躯挡在他身前,回头用不容置疑的声音低吼到:“他要死了!你要是还想救他,就赶紧去找主人过来,并且记住这里的门牌号,让她赶快报/警!听到了吗?”
米扎气得浑身发抖,身上的每根毛都在战栗,头脑发胀,目眦欲裂,右边的眼珠滚落下来竟一时没发现。
等他反应过来时,贝贝已经一脚将他踹飞。
这一脚甚至比在明月乡挨的那一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直接助力他飞到在大街上等待的王冉附近了。
而他的眼珠却还来不及跟上。
贝贝竟一时也没发现那颗遗留在这里的眼珠。她明明应该注意到的。
米扎的右眼珠子一时茫然,踌躇在此,正要溜走,目光越过贝贝方才挡在他面前的魂身,发现这屋子里竟然还有第二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头罩黑色兜帽,身穿曳地黑色西服,内衬白色衬衫,颈下一条鲜红领带,双手垂立,与这阴暗脏污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他的面目隐在兜帽的暗色下,看不清楚,细看下只隐约瞧见眼睛处亮着两簇幽幽绿火似的,阴沉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不是人,是鬼!
米扎的右眼珠子瞳孔骤缩又猛然放大,原地颤了颤,只觉得眼珠上的冰霜又包裹上一层。
这地下室的寒气都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而他们竟然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或者说,他们进来之前他就在了,只是他现身之前他们并没发现。
这定然是个厉害的大鬼,难怪贝贝突然要把他踹飞……
米扎藏起来的眼珠子又冷又惧怕,直打哆嗦。
贝贝颈毛微微耸立,尾巴垂在那里,似乎微微僵硬,忽然后腿猛地一蹬,扭转身体,用尽全力,猛地窜飞出去。
那带着黑色斗篷的大鬼似乎有意缓了一下才追上去。他身姿挺立,游刃有余,相当优雅,一副让贝贝提前跑多久也逃不出他五指山的胸有成竹。
米扎的右眼珠子被他们带起的风力带动,禁不住旋转起来,像个陀螺。停止旋转后,它晕晕乎乎,像在酒坛子里泡醉了似的,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是仇敌吗?还是根本对他不屑。这大鬼飘走的时候竟然没有顺便捏爆这颗眼珠子。
眼珠顺着贝贝的气味追了好久,才远远追上去。
只见她径直往东边奔飘而去,竟慌不择路从那白发神婆家门口掠过,那神婆警醒,忙叫上一双儿女追了上去。
贝贝窜进了一片树林里,又突然倒转,朝大鬼这边飞去。
那白发神婆一家子也连忙倒转,径直和空中的大鬼撞了个面对面,而贝贝窜进了茂密的树叶后面。
大鬼的兜帽往她这边微微侧目,分明是知道贝贝就藏身在这密叶之后。
米扎的右眼珠忙偷偷飘飞上去,贝贝见到连忙将它按在那里。
白发神婆有阴阳眼,自然能看见这大鬼。
只见她左手持一颗虎头铃,右手举着桃木剑。
她的一双女儿各自手拿黄符,三人仰头望着悬停在树林半空的大鬼。
好一招驱虎吞狼!
米扎望着同样紧张的贝贝眼放精光,甚是拜服。
白发神婆目露凶光,冷笑一声,“哼!没想到那黑狗竟然还能找来这么厉害的厉鬼帮忙,那好,今日老婆子我就先把你收了,再去对付它!”
大鬼的衣摆飘飞在半空,而他岿然不动。
兜帽下眼睛处的两团幽幽绿火燃烧起来,鬼火映照下,似乎看见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阴沉而华丽的声音冷冷飘出,“你想收我?看来你是真没死过。”
神婆两侧的儿女目光闪躲,面面相觑。
阿威的喉咙滚了一圈,低声说到,“妈,今天这鬼看起来很是厉害,要不咱们撤吧。”
神婆扭头低声怒骂到:“怕什么怕,咱们今天带的东西都是加强的。这臭狗竟然敢坏我生意,还让人报/警把你老娘我给抓进了局/子,交了那么多罚款才出来。我今天必须收拾了它!”
神婆说完,猛然扭过头来,扯过她女儿手上的符纸在上面画写一通,命剑朝大鬼飞去。
只见那大鬼身体依然岿然不动,只不疾不徐伸出一手将那黄符纸接住。冷白的骨手抓握下去,这黄符纸在他手里燃烧起来。
他将这手中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符纸轻轻一丢,火焰反向那神婆飞去。
三人眼中火光熊熊,后撤数步。
神婆用桃木剑将这扑面而来的符纸斩灭,摇动虎头铃,挥动桃木剑,疾跑两步,一脚踩到树干上,用力一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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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持剑朝大鬼刺去。
这身手与她的年纪大不相符。
那铃铛的声音刺得米扎的眼球都要裂开了,暴痛无比,贝贝亦是咬紧牙关。
但那大鬼依然毫不闪躲,桃木剑眼看就要刺刀他的心口。米扎眼珠轻轻一跳,暗呼不妙。
大鬼伸出右手径直错开那桃木剑,冰冷如骨一样的手抓住神婆的手腕微微一折,骨头断裂的声音迸出,随即是一声“啊”的惨叫。
神婆瞳孔大震,桃木剑从右手掉落,她便用左手接住刺过去。
但那桃木剑刺到大鬼的黑色西服前不到一寸处,便动弹不得了。
神婆的目光落到大鬼西装领上的驳头链上时,瞬间面色惨白。来不及抬眼看进兜帽里,手中的桃木剑惊得掉落,她也跌倒在地。
大鬼的目光似乎往那地上的桃木剑一瞥,只见那桃木剑震颤两下,碎裂成片。
他又往地上的虎头铃和赶上来搀扶住神婆的男女身上一扫,他们身上的符纸等家伙事燃烧的燃烧、迸裂的迸裂。
那一男一女身上被符纸的赤红火焰点燃,忙倒在地上翻滚着,但却丝毫不起作用。
神婆见状忙跪倒在大鬼面前,哆嗦着合手说到,“我知错了,小人知错了。无常大人!小人不知是无常大人驾临,竟敢冒犯,小人该死。但我的儿女无辜,恳请无常大人放过我的孩子们吧。”她哭喊般说完,往地上猛地锤头磕着。
米扎的眼珠子颤了颤,原来这大鬼竟是地府的无常大人。它看向贝贝,她脸上波澜不兴,显然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无常大人把手轻轻一挥,地上翻滚着怎么也灭不掉的火焰瞬间熄灭。
他冷冷说到,“申婆子,尔与地府鬼卒勾结,行贩卖轮回次序之阴阳交易,尔可知罪?”
神婆身形一直,瞳孔大散,目光掉落一地,以头抢地,“申婆子知错,请无常大人责罚,放过我的孩子们。他们什么都不懂啊。”
无常大人摘下西装领上的驳头链朝她抛过去,这驳头链立即化为一副锁链镣铐将神婆锁住。
锁链自己轻轻往外一拽,便将神婆的魂儿拖出了身体。
只见神婆魂魄的脖子、手腕、脚踝都被锁住,呆呆地站在那里,亲眼看着自己跪着的身体栽倒在地。
她的一双儿女哭喊上前。无常大人微微侧了侧,似是嫌吵,伸手一挥撂倒了二人。
他对神婆说到:“此二人之业债待魂归地府后自会清算。而汝,速至地府受审。”
无常大人的后面一句话命令一般,神婆垂泪,呆呆地点点头,便被这锁链镣铐牵动着拖拽而走了。
啊呀!咪的天!要完犊子了!真是看戏入神了。
他们可是偷跑出来的,那这无常大人岂不是也会将他们抓回地府去?!
米扎的右眼珠子这才连忙滚到贝贝眼前,抽动着示意她赶紧跑掉。
“跑不掉的。”贝贝伸出舌头舔了舔米扎的眼珠,随即朝前飘动两步,后腿猛地一踢,将眼珠子踢飞了。
飞远前的最后一眼,米扎看到贝贝从密叶丛后飘了出去。
而无常大人悠悠转过身来,两只幽幽鬼火眼阴森森盯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