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融融,灯光已熄。
他们回到家里,王冉已经睡下。米花趴在阳台似乎在等待着他们。
米扎和贝贝相视一眼,贝贝将爪子放到他的后背上,他将魂身显现在了米花面前。
米花蓦地瞳孔大睁,咻的一下就从猫抓板上斜着弹射出去,不巧撞到旁边的藤椅,又触之即弹,歪斜着弹开。
刚一落地,他又猛然看见了米扎身后这时现身的贝贝,四爪还没站稳就忙跑起来。
此时的地板砖甚是光滑,四只脚在地板上原地抡好几圈儿这才窜了出去。
米扎忍俊不禁地唤了一声花哥,隐约感到贝贝似乎在他身后翻了一个白眼。
米花很快从转角处探出一个耳朵像机翼一样的大圆脑袋,哼唧着喵了一声,“你是米扎?”
“喵——我是啊,花哥!”米扎欢快地蹦跶了一下,后背脱离了贝贝的爪子,但魂身并没有消失。
想来是贝贝刚刚又给他输送了她的魂力,而他自身的魂力也恢复了些。
他便不再受限,竖着尾巴朝米花奔去。
来到米花旁边,他俩闻闻鼻子,虚空蹭了蹭脸颊,又是一番“相拥而泣”。然后米扎才想起给米花和贝贝互相介绍一下。
他用尾巴勾着米花的脊背和他虚空贴着来到贝贝面前,跳到贝贝那边,朝米花郑重介绍,“这位是我在地府认识的狗姐贝贝,贝女侠。她超级厉害,手撕恶鬼,脚踹夜叉,一直都在保护我!”
米扎介绍的时候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试图复刻贝贝一二分的英姿。
米花在听介绍的时候昂首挺胸,介绍完,他竖起弯钩尾巴,“喵”地说了一声你好。
米扎又转向贝贝,“贝贝姐你已经知道了,这位就是——。”
“不用介绍了。”贝贝冷冷说到。
米花胡子一抖,斜眼瞟了米扎一下。
米扎倒吸一口气,跳到米花面前抖动着胡须垫跟他秘密交换了信息,说到:“贝贝姐确实已经对你很熟悉了。她呢,比较高冷,但面冷心热。她接受新朋友是有个过程的。我当初也是——有这么一个过程。多相处相处就好啦。”
米花两颗大眼睛看看米扎,又越过他看看后面的贝贝,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心虚,但他还是昂首挺胸地越过米扎,朝贝贝试探着走过去。
猫狗之间交朋友,怎么也得完成嗅味贴脸的初级礼仪吧。
但贝贝眼神凌厉,面露凶光,一副生猫勿近的样子,随即更是隐去了自己的魂身。
米花试探着伸向前靠近着的白爪凝固在空气中,愣了愣,转过头来一脸哀怨地看着米扎。
米扎用尾巴揽住他,“没关系哒,咱们兄弟俩好好叙叙旧。”
他们互相抖动着胡须垫闻着彼此身上的味道,这个过程中交流了这几个月彼此的信息。
米扎的故事比较长,他一边说一边给自己舔着带水的毛发,米花一边听一边虚空帮他舔着身上的毛。
当米花问到是不是鬼月结束之后他们就要回阴间时,米扎看看向趴在沙发上正闭目养神的贝贝。
她微微点了下头,米扎便将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米花听到他们要找一个和米扎长得相似的狸花猫尸体来借尸还魂时,立起耳朵,扭头猛然看了米扎一眼,而不巧米扎这时候也正看着他。
米花顿了一下,眼珠滴溜一转,试图看清自己,忽猛地斜着从米扎身边咻的一下跳开了,猫抓板被他踩得“啪”一声立起来,又“嗒”一声落下去。
而他站在墙角歪着脑袋一脸狐疑地斜睨着米扎,往沙发上他根本看不见的贝贝那边瞧了一眼。
他抖着胡子又颇为愤慨地说到,“所以你们……回来找我了是吗?!”
“不是的!”米扎忙摆手。
米花歪着脑袋,狐疑不信,“我们可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崽。而且王冉老是在我们背后问‘你是哪个’‘你是哪个’,傻傻分不清楚呢。”
米扎斜着尾巴,嘟囔着,“那是小时候我们背影确实让主人不好区分,但她后来这样问只是觉得好玩儿。别说花哥你鼻子上大米一样的白点儿那是多么醒目的标志了,你现在都长成瘦头陀而我长成胖头陀了,主人当然能很好辨认出我们了。”
米花眯了眯眼,“……好像也有道理。”
米扎趴到地上把手揣到胸前,“再说了,主人失去我们之中的哪一个,都会伤心难过的。”
米花回到猫抓板上躺下,“也是。你离开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哭。我以为你是去闯荡江湖了,还以为她愚蠢,不胜其烦呢。”
正陷入难过当中呢,咻地一下米扎的那股悲伤就被米花后半句话钩子似地给提溜起来了,有些噎住。
随即他看见沙发上贝贝两颗明亮的眼珠目露凶光,脸黑臭得像一头黑蒜,似带杀意。
未及米扎反应过来,贝贝风一般窜过来一脚把猫抓板里的米花踢到了天花板上,“呱”的一声。
和天花板亲密接触片刻后,米花回弹下来,像一个抱枕似的。他在震惊中快速调整,四只脚安稳落地。
米花压下耳朵,猛地朝着沙发往地上伸爪拍去,哈气到:“狗东西你干什么!这里是我的地盘儿!”
站在米花身后的贝贝猛的一脚踹到米花屁股上,把他踹到沙发下面卡住了——上半身在里面,下半身在外面。
米花一阵“喵呜喵呜”地惨叫,双手双脚一阵扒拉忙活,却犹如在水中划桨而船岿然不动。
上次是进不去,这次是出不来。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啊。
米花被踹进去的那一下,米扎也禁不住跟着跳了起来。也不知是心疼花哥太惨,还是死去的记忆突然长成了屁股上的伤疤。
来不及也顾不上摸摸自己的屁股,他忙滑到贝贝跟前抱住她的腿,望了望天花板,“贝贝姐,虽然你的力道控制得当,但我还是想替我主人微薄的钱包求你一句,别踢了。”
贝贝冷哼一声,“让他闭嘴别叫了!”
“噢!”米扎忙跳过来让米花别叫了。
米花猛然憋住嘴巴,两颗尖牙倔强地露在外面,抖动着胡须垫,噘着嘴努子,气呼呼地对米扎说着悄悄话,“你这是从地狱带回来一只恶鬼啊!”
米扎抖动着胡须垫,“别生气,别生气,花哥你先出来吧!”
米花卡在那儿四只脚一阵划拉,身体一阵蛄蛹,总算是把自己从沙发底下的边缘给弄出来了。
他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火辣辣的屁股,眼珠骨碌碌转着一阵观察,但自然是发现不了贝贝在哪儿。
于是他张嘴想要咬米扎的耳朵,但一口扑空,尴尬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又凶头凶脑地对米扎问到:“我这几天总是觉得见鬼了,一不留神就倒王冉怀里去了。不会都是她踹的吧?!”
米扎挠挠头,“额……差不多吧。”
米花斜眼看过来,“什么叫差不多啊。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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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米扎朝米花贴去,试图蹭歪他正在说话的嘴巴,“哎呀贝贝姐她就是……为鬼比较正义。”
“你是说我邪恶了?你到底跟谁是兄弟?谁是你大哥?你跟谁一伙儿的!”米花猛地凝视着他,目光灼灼。
米扎忙真心实意解释到:“我当然跟你是兄弟了花哥。之前那是因为看主人太难过了,我们希望你可以好好安慰一下主人。当时又不能交流,所以就只能这样了。花哥您大人大量。”
米花舔了舔毛,昂起头,“话不能这么说。各人各猫各狗都有各自的性格,比如——”他用一爪拍着自己的胸脯,“有的就比较疏阔、不拘泥于小节和儿女情长!”
他似有若无地悄悄往空中瞟了一眼,咬牙狠点头,“有的就比较凶狠恶毒!专下黑手只出阴招!”又瞥了米扎一眼,“有的就比较谄媚。”
他边舔毛边嘟囔着,“我就没你那么谄媚。你呀,骨头软,作为一只骄傲的猫,竟然一心把人当成主人。我就不一样,她就是帮我铲屎的,充其量我们就是室友关系。她对我才是极尽谄媚,我才是大哥。我安慰她一次两次就可以了,她天天哭,我一个骄傲独立的猫,哪能天天窝她怀里给她递纸呢!我对那包纸,只有啃的欲望!就像你对那双拖鞋一样。”米花先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巾和玄关的拖鞋。
见贝贝的白眼都要翻过来捶到米花头顶了,米扎忙挡在他们俩中间,对米花说到:“花哥,话也不能这么说。主人真的对我们很好,毕竟给了我们安稳的生活。你呀,就别老跟主人争谁是第一老大了。你们都是我的老大好吧。”
“不对!我这叫咪本位你们懂吗?人类现在不是很流行说什么要‘我本位’嘛!咱们猫也不能在人类面前丧失了自己的主体性!”
米花愤慨地往地上一拍,“再说了,这个自诩是我们主人、有多爱我们的王冉,且先不论她把我带到那个穿白衣服那儿去一趟让我们挨了一刀还丢了重要的东西,她更是至今都没有跟我们行我们猫的最高礼仪!一次都没有!她一次次辜负了我们的信任啊!你说她够尊重我们嘛?怎能算是最亲密信任的人呢。”他把头一歪,哼了一声。
“可话也不能这么说。”米扎虚空地蹭着米花,“那穿白衣服的,我们固然是恨。但后来你不也原谅主人了嘛。至于咱们猫咪的最高礼仪,那人类着实是和我们猫之间有文化壁垒,这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米花举着自己的爪子舔得香甜,嘟囔到:“我不管!我就是第一老大!”
地板上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敲击声,米扎回头望去,是贝贝的左前爪正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神情凛然地望着米花。
而从米花略微心虚的脸和目光上,可以看出,他现在看得到贝贝。
贝贝阴沉着脸,冷冷道:“你要是这么厉害,我们现在把你丢下去,让你跟那只橘猫再打一架如何?看你这次还会不会屁滚尿流?”
米花赧然,“先前的情况实属是事发突然。而且我才刚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心绪不平又人生地不熟的,一时慌神,影响了发挥。再说了,那家伙跟土匪似的……不讲武德。”
“那好。现在给你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你报仇的机会。”贝贝的爪子继续平稳地敲击着。
米花摊着两条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停下舔毛,把脸从肚子上抬起来,“怎么报仇?”
贝贝看向了地上新买回来的那个不再面壁的监控,“听说这个不需要连线,是可移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