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苍梧山顶,神庙。
晨雾未散,金色的阳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将整座山岭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林长生盘坐在神台之上,双目微阖,周身金光凝而不散。
如今他化身在外历练,收集情报,增长见闻,本尊留守苍梧山。
这是他近几日的常态。
突然,他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闪过一抹精光。
北方。
一道金色光柱正在快速接近。
速度快得惊人,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光柱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暗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府神境巅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
镇岳。
又来了。
林长生从神台上飘下来,金色虚影穿过庙门,站在神庙前的空地上,平静地看着那道金色光柱越来越近。
光柱降落在神庙前的空地上,如同落叶,无声无息。
光芒收敛。
镇岳从金光中走出。
他的步伐比上次来时快了几分,暗金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甲片上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
左臂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动作不再僵硬,那股妖皇境初期的妖力残留似乎已经被清除干净。
但他的眼中,多了一种林长生从未见过的神色,复杂的、带着几分感慨的东西。
“林道友。”
镇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镇岳大人。”
林长生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大人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殿,在偏殿的蒲团上落座。
镇岳没有寒暄。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天庭”两个古篆大字,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纹路。
令牌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浑厚而威严的力量。
那是天庭正式册封神灵的凭证。
“林道友,天庭的任命书下来了”
镇岳笑着说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天庭正式册封的神灵。”
“此后每月,凭借此令牌,你都将获得一笔固定香火。”
“并且拥有调动天庭千人驻军,查阅青州分部的天庭典籍权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若你有需要,还可申请离开管辖地界,不在受到实力削弱,香火消耗提升的负面影响。”
林长生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拿起令牌。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
那股浑厚而威严的力量在令牌中缓缓流转,安静而温顺。
他将令牌收入神格空间。
“多谢大人。”
镇岳摆了摆手,表情却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有件事本神要告诉你。”
林长生看着他。
“大人请说。”
镇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本神此前答应过你的青州镇守……被人截了。”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林长生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镇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截胡者名叫‘周玄’,是天庭执法殿副殿主的嫡传弟子,在天庭经营多年,人脉深厚。”
“此次青州镇守之位空缺,他便第一时间递上了申请,显然是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
林长生一愣。
“难不成他提前就知道了青州侯要死?”
镇岳摇头。
“我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怀疑过,不过他已经接受了探查,对于青州侯之死,他确实提前并不之情。”
林长生若有所思。
居然不是对方,那又是谁杀了青州侯?
还有这周玄……府神境巅峰……天庭执法殿副殿主的嫡传弟子。
背景深厚,人脉广泛。
这样的人来当青州镇守,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那可有其他法子?”
镇岳略作沉吟,这才开口说道。
“我极力为你争取了,上面也同意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能与周玄比斗一场,胜了便可担任青州镇守。”
“比斗?”
“对。”镇岳点头,“公平对决,各凭本事。”
“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地点在青州城。”
“届时天庭会派特使前来观战,确保公平公正。”
林长生沉默了。
公平?
府神境巅峰,高出他一个小境界,这怎么可能公平?
明显就是做做样子,安抚自己罢了!
哪怕是他有青铜碎片赋予的瞬移能力,还有一念成阵的手段,可跨一个小境界战斗,他依旧胜算不大。
况且那周玄颇有背景,必然也是底牌不少。
他如何能取胜?
不过让林长生就此放弃青州镇守之位,他却是不甘。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头上站着个吆五喝六的家伙。
若是能知晓对方手段,到也有一拼的机会……林长生看向镇岳,询问道。
“大人,那周玄可有什么特殊手段?”
镇岳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本神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手中有一件威力不俗的重宝!”
“毕竟他能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绝不是靠关系那么简单。”
林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如此说了,那再问也问不出更多。
虽说一个月时间有些仓促,但他还是准备尝试一番。
青州是他的大本营。
苍梧山、落霞镇、平阳县……数十万信徒,五位即将突破府神境的盟友。
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局面,不能让一个外人骑在头上。
“本神答应了。”
镇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林道友,你确定?周玄可是府神境巅峰,而且有重宝傍身……”
“确定。”
林长生肯定点头。
青州是他的地盘,他不可能让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镇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本神也不多劝。”
他站起身。
“一个月后,青州城,本神会在那里等你。”
林长生也站起身,送他到庙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殿,穿过偏殿的走廊,来到神庙前的空地上。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镇岳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要开口告辞!
就在这时。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平阳县方向传来。
府神境。
突破的气息。
镇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望向北方。
平阳县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直冲云霄。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青色官袍,头戴乌纱,腰佩铜印。
杨公。
镇岳眼中闪过异色。
“杨公?他……他也突破到府神境了?”
他的声音里有些不可置信。
在调查青州侯死因的时候,他也调查过杨公。
成神三百余年,一直卡在县神境初期,寸步未进。
他以为杨公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如今……
然而还不等他在想下去。
第二股恐怖的气息从落霞镇方向传来。
这一次,是青色。
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比杨公的那道更加璀璨,更加耀眼。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道少女的虚影。
腰间挂着碧玉葫芦,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落霞娘娘。
镇岳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
紧接着,第三股。
水域方向。
水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河面翻涌如沸,水浪滔天。
水娘子。
第四股。
石岩公的地盘。
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山脉震颤,大地轰鸣。
石岩公。
第五股。
土伯的地盘。
另一道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比石岩公的稍弱,但同样醒目。
土伯。
五道金色、青色、水蓝色、土黄色的光柱,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冲天而起。
五道府神境的威压,如同五座大山,从天而降,碾压下来。
镇岳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脸上写满了震惊。
“五……五尊府神境……同时突破……”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全力探出。
没错。
五尊。
全是府神境。
杨公、落霞娘娘、水娘子、石岩公、土伯。
五个他曾经调查过的神灵。
五个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都未曾突破的神灵。
如今,在同一时刻,全部突破到了府神境。
而如此变化,都是在林长生出现之后!
镇岳睁开眼睛,缓缓转过头,看向林长生。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忌惮。
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忌惮。
……
平阳县。
城隍庙。
金色的光柱从庙顶冲天而起,将整座县城照得亮如白昼。
那股府神境的威压从庙中弥漫开来,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碾压。
城中的百姓纷纷跪倒在地,有人磕头,有人欢呼,有人放声大哭。
“神主……神主突破了!”
“三百多年了……神主终于突破了!”
杨安跪在庙门口,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地,激动的浑身发抖。
他跟着杨公二十多年,亲眼看着自家神主从县神境初期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这一切,都多亏了林阴神!
偏殿中,烛火剧烈摇曳。
杨公的虚影盘坐在神台之上,青色官袍在金光中猎猎作响,腰间的铜印嗡嗡震颤,像是在欢呼,像是在庆祝。
许久之后,他才望向苍梧山方向,感到道。
“没想到,老夫也有突破府神境的一天!”
……
落霞镇。
落霞娘娘庙。
青色的光柱从庙顶冲天而起,将整座镇子照得通亮。
那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从庙中弥漫开来,飘遍了整座落霞镇,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百姓们纷纷从屋里走出来,跪在街道上,对着庙宇的方向磕头。
“娘娘突破了!娘娘突破了!”
“八十多年了……娘娘终于突破了!”
老张头跪在庙门口,七十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跟着落霞娘娘五十年,从壮年到暮年,从黑发到白发。
他见过娘娘最落魄的时候,也见过娘娘最辉煌的时候。
他知道娘娘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付出了多少。
“娘娘……您终于……终于……”
他说不下去了。
小荷跪在他旁边,同样哭成了泪人,但嘴角咧着,又哭又笑。
“娘娘!您突破府神境了!您以后就是府神境的神灵了!”
偏殿中,碧玉葫芦从落霞娘娘腰间自行飞起,悬浮在半空中,嗡嗡震颤。
葫芦壁上的纹路如同血管般亮起,青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葫芦跟着她八十年,见证了她从土地境到府神境的全部历程。
此刻,它也在为她欢呼。
落霞娘娘的虚影盘坐在神台上,青色光晕在周身流转,比之前浓郁了数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八十年了……终于到府神境了……”
她抬起头,望向苍梧山的方向。
“林道友……多谢。”
……
水域方向。
水娘子站在河面上,赤脚踩在水波之上,水蓝色的光柱从她身上冲天而起,将整条河流照得如同一条蓝色的丝带。
河面翻涌如沸,水浪滔天,无数鱼虾从水中跃出,又落回水中,像是在为她欢呼。
水灵儿跪在岸边,双手捧着水灵珠,泪流满面。
“神主……您终于突破到府神境了……”
水娘子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一百多年了……本神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河水,水蓝色光芒在掌心流转。
“林道友,多谢。”
……
石岩公的地盘。
土黄色的光柱从半山腰的神庙中冲天而起,将整座山头照得一片昏黄。
山脉震颤,大地轰鸣,无数碎石从山壁上滚落,溅起一地灰尘。
石虎跪在庙门口,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神主……您突破了……您真的突破了……”
偏殿中,石岩公的虚影盘坐在神台上,老泪纵横。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突破到府神境。
曾经的他,不过是个山神境的小神,在夹缝中求生存,连化形境的大妖都不敢招惹。
如今,他已是府神境的神灵。
放在青州南部,那也是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
“阴神大人……”
他跪在地上,对着苍梧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老朽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
土伯的地盘。
土黄色的光柱从一座简陋的小庙中冲天而起,比石岩公的稍弱,但同样醒目。
土伯站在庙前的空地上,仰着头,看着那道从自己身上冲出去的光柱,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然后,他开始转圈。
转得飞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府神境!府神境!老朽也是府神境神灵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在空旷的山野中回荡。
文书生跪在一旁,看着自家神主一圈又一圈地转,又哭又笑。
“神主……您别转了……头晕……”
“不转不行!老朽兴奋!”
土伯又转了两圈,终于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苍梧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阴神大人!老朽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抱紧了您的大腿!”
……
苍梧山顶。
镇岳站在原地,看着那五道冲天而起的光柱,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运转。
杨公,成神三百余年,县神境初期,寸步未进。
落霞娘娘,成神八十余年,乡神境巅峰,同样寸步未进。
水娘子,成神百余年,乡神境初期,同样停滞多年。
石岩公、土伯……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神,放在以前,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如今,这五个神灵,在同一时刻,全部突破到了府神境。
这种速度,这种效率,这种……匪夷所思的巧合。
都是因为旁边的这尊阴神……或者说是他的秘密!
镇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林道友,本神……告辞了。”
他转过身,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划破天际,朝北方疾驰而去。
但这一次,他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
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长生站在神庙门口,看着那道金色光柱消失在天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正殿。
盘坐在神台之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神格。
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
杨公、落霞娘娘、水娘子、石岩公、土伯。
五位盟友,五尊府神境。
五道气息,在他感知中如同五颗新生的星辰,正在缓缓绽放光芒。
“五位府神境……”
他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加上本神,六尊府神境。”
“平安县的势力,终于成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