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狼谷外。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将影豹王后手营地照得半明半暗。
一千精锐妖魔驻扎在一片开阔地上，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没有生火，没有喧哗，安静得像一千块黑色的石头，只有偶尔响起的鳞片摩擦声证明它们还活着。
一头黑鳞豹站在营地中央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它是十二豹卫之一，合丹境中期大妖，黑泽。
黑泽跟随影豹王征战数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此刻，它的竖瞳死死盯着青狼谷口的方向，耳朵竖起，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谷中的喊杀声、妖气碰撞的轰鸣、鳞片碎裂的脆响，随着夜风隐隐传来。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黑泽的眉头越皱越紧。
它不知道谷中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大王是否占了上风，不知道那枚化形果是否已经到手。
它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在这里等着，等大王的信号，随时准备接应。
“黑泽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黑泽没有回头，它认得这个声音。
是它的副手，一只通智境巅峰的豺妖，跟了它百余年，机灵得很。
“说。”
豺妖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大人，您说大王能赢吗？水猴王那边……可不好对付。”
黑泽冷哼一声。
“大王纵横数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水猴王不过是仗着水域地利，到了陆地上，他算什么东西？”
豺妖连连点头，谄媚道：“大人说得是。等大王取了化形果，突破化形之境，这方圆千里的地盘，还不都是咱们幽冥涧的？”
黑泽没有接话。
它的目光重新落回谷口方向，竖瞳微微眯起。
“不过……”豺妖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您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黑泽的眉头一动。
“什么意思？”
“外面。”豺妖的声音有些发紧，“咱们营地外围，是不是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黑泽的竖瞳猛地收缩。
它这才注意到——
确实太安静了。
营地外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无声无息地将整片营地罩住了。
黑泽猛地转身，竖瞳扫向营地外围。
月光下，营地边缘的草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说不上来。
“传令下去，”黑泽的声音压得很低，“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加强警戒。”
豺妖点头，转身正要传令——
它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黑泽察觉到了异常，竖瞳死死盯着豺妖的背影。
“怎么了？”
豺妖没有回答。
它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
月光照在它脸上，竖瞳中满是恐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看到——
豺妖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黑色的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滴在地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妖丹碎裂的声音，它刚才没有听到。
或者说，被什么东西掩盖了。
豺妖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至死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泽猛地转身，竖瞳扫向整片营地。
然后，它的血液凝固了。
营地四周，一千精锐妖魔正在无声无息地倒下。
不是被攻击，不是被斩杀，而是像被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有的站着站着，突然软倒在地，胸口多了一个贯穿的伤口。
有的靠在岩石上打盹，身体缓缓滑落，脖颈处有金色的灼痕。
有的还在低声交谈，说着说着声音就断了，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没有兵刃交击的铿锵。
什么都没有。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死神，在营地中无声游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性命。
黑泽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线。
它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恐惧如同毒蛇，从它的脊背攀爬而上，缠绕住它的心脏。
“有埋伏——！”
它一声暴喝，妖力全力爆发，合丹境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
声音在夜空中炸响，震得周围的草木都在颤抖。
但太迟了。
话音刚落——
营地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竖瞳同时亮起。
不是几双，十几双……
而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繁星坠入人间。
然后，它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黑泽看清了这些眼睛主人的样貌。
那是一些体型超过五十丈的邪祟。
有的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触手如同章鱼的腕足，在虚空中挥舞，遮天蔽日。
有的则是竖瞳猩红如血，巨口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顷刻间，数十头这样的邪祟从黑暗中鱼贯而出，将整片营地团团围住。
除了这些体型巨大的邪祟外，还有一个牛头人身，以及一个马面人身的邪祟混杂在其中。
不对！
还有一个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碗漆黑的汤的怪异邪祟。
而在这些邪祟的最前方，还站着一道金色虚影。
轮廓清晰，五官分明，衣袍的褶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几乎与真人无异。
他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散发任何金光，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棵普通的树。
但黑泽的竖瞳中，满是恐惧。
因为它认出了那道虚影。
苍梧山阴神。
林长生。
黑泽的腿开始发抖。
它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营地外围那么安静。
为什么豺妖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为什么一千精锐妖魔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收割。
因为这这里有一尊阴神！
“你……你难道一直都在这里？”
黑泽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从一开始……就在等我们？”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黑泽，金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抬起右手。
“杀。”
一个字。
金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那一千精锐倾泻而下。
深渊巨兽的触手遮天蔽日，将妖魔一只只绞杀。
牛头正面冲撞，一拳砸碎一只通智境妖魔的妖丹，骨裂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马面的残影在营地中穿梭，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只妖魔的性命。
孟婆的黑色雾气弥漫开来，触碰到雾气的妖魔身体开始僵硬、倒下、死去。
三十只SS级诡异如同饿狼扑入羊群，将那些鸣骨境、通智境的小妖撕成碎片。
黑泽拼死反抗。
合丹境中期的妖力全力爆发，利爪撕碎了一只SS级诡异，又一拳砸飞了另一只。
它的竖瞳中满是血丝，口中发出愤怒的嘶吼，朝林长生扑来。
“该死的阴神！我跟你拼了——！”
但林长生甚至没有看它。
一只深渊巨兽的触手从侧面袭来，缠上黑泽的脚踝，将它拽倒在地。
另一只深渊巨兽的触手缠上它的脖颈，勒得它喘不过气。
牛头一拳砸在它的胸口，骨裂声格外清脆。
马面的利爪从背后贯穿了它的妖丹。
“咔嚓——”
妖丹碎裂。
黑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至死，它都没有碰到林长生的衣角。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一千精锐妖魔，全军覆没。
功德提示音在林长生的脑海中密集炸响，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
他闭上眼睛，快速清点。
十八万六千点。
加上此前的八万五千点。
二十七万一千点。
林长生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此战他竟损失了三只SSS级深渊巨兽！
它们是被黑泽，和几只合丹境妖魔临死反扑所杀。
巨大的身躯在黑夜中消散，核心碎裂，气息全无。
好在它们作为林长生的眷属，只要消耗功德，就能将其再次复活。
SSS级……每只消耗约一万五千点功德即可。
三只就是四万五千点。
“复活之事等战后再说。”
话音落下，他便带着一群眷属转身朝青狼谷方向飞去。
……
青狼谷腹地。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水猴王与影豹王两败俱伤，浑身是血，妖力消耗大半。
水猴王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黑色的血从伤口中渗出，顺着鳞片滴落在地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影豹王也好不到哪去，鳞片上全是爪痕和灼痕，左前腿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整条腿。
双方大军也折损过半。
满地都是妖魔的尸体，黑色的血染红了整片腹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妖气的腐臭味。
两王喘着粗气，竖瞳中都带着疲惫和杀意。
但谁也没有停手。
就在这时——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从谷口方向冲进来。
是一只通智境巅峰的水猴子，水猴王留在外围的后手统领。
它浑身是伤，左臂垂着动不了，右腿也在流血，裤腿被撕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它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冲进水猴王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王！外面……外面有埋伏！”
水猴王的竖瞳骤然收缩。
“什么？！”
“神灵……神灵在围杀我们的人！一千五百精锐……全完了！”
水猴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块悬浮在岩石上的化形果——青色果子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沁人心脾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他又看了看谷口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他的妖丹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看向影豹王。
“墨渊！停手！”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是陷阱！是神灵设的局！”
影豹王的竖瞳猛地收缩。
他停下攻势，后退几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你说什么？”
水猴王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
影豹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当即通过血脉感应召唤自己的后手——
毫无回应。
一千精锐，全军覆没。
他的脸沉了下去，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阴鸷。
“中计了。”
两王对视一眼，同时下令。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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