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梦觉得自己并没有准备好。
这听起来是一场玩命的差事，虽然她已经死了。
但显然，依耶娜并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依耶娜——”
唐梦闻声低头，菲利斯紧皱眉头，挂彩的脸上表情极度不满，“你在说什么？”
依耶娜毫不在意，甚至冲菲利斯做了一个鬼脸：“没大没小，叫姑姑。”
“想谈条件，打赢我再说吧。”
“……”
菲利斯吃瘪般别过头。他无话可说，比起有千岁的依耶娜，他确实还嫩着呢。
唐梦一脸震惊地听完他们对话。
这就是长辈的力量吗？
在她眼中，菲利斯虽然人长得好看，但性格又冷又怪，甚至有些专制，没想到却在这里被人压一头。
这很稀奇。
“让你见笑了。”
依耶娜轻轻挥手，召出风墙将菲利斯隔绝在外，自己则跳下树枝，昂首略带歉意对唐梦笑了笑。
唐梦连忙摆手，跟着依耶娜飘了下去，“没有没有。”
依耶娜莞尔，旋即正色：“好了，说正事。”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唐梦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是遥远的地狱边缘，那里本应充满无边黑暗，却在唐梦看向其间的瞬间，丝丝缕缕的光落下，将那方小天地照亮；在无边地狱中，仿若一轮独属于它的太阳。
“看。”
依耶娜出神地望向那边，目光逐渐柔和下来，轻声介绍着，“唐梦，那是地狱与天堂真正的交界线。”
“菲利斯在那里破开一道缝隙，阳光得以照拂地狱。”
“同时，也是在那里，他得到撒旦认可，成为地狱的未来之主。”
“所以，唐梦。”
依耶娜扭头看向身旁这位面若桃花的东方美人：“身为菲利斯名义上的伴侣，你也需要得到撒旦认可。”
“但你并非来自于地狱。你只是一只弱小的幽灵，是来自人间的、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想要得到撒旦认可，你需要做很多事。”
“所以，我真的不会出什么太难的考题。”
这话是对着菲利斯说的。
唐梦扭头看过去，那位一向冷静的恶魔先生依旧面色如常，但他紧握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
依耶娜伸手在半空中画着不知名符号，另一只手将唐梦拉过来，“因此，你的考验是——”
“凭自身能力穿过地狱海，成功抵达那处交界线，获得撒旦认可。”
那串符号发出光亮将唐梦笼罩其中。
“此后，我可以会保护你不受任何恶魔的威胁。”
白光连带唐梦一同消失，不知去向。
唐梦：“……”
不是，好歹听一下她的意见呢！
怎么和那位死神大人一样任性？
地狱海所在何处，连菲利斯都未曾知晓，唐梦却很清楚那里应该是何等景象。
——通过莉莉丝的记忆。
说起来，莉莉丝应该和依耶娜很聊得来。
毕竟她也称得上是热衷探索的冒险家、独行者；只不过她并不拘泥于地狱，人间、天堂，都有过她的足迹。
依耶娜的传送点很巧妙，离地狱海不远不近。想要过去，不会很累，也不会特别轻松。
越过七罪山，穿过誓蛇林，便可抵达地狱海海岸。
现在返回是不可能了，依耶娜早已将传送阵关闭……而且地狱海有一个特殊的规矩，只有到达对岸才能彻底离开这里。
唐梦盘腿坐在还算干净的地面上，颇为苦恼地支着脑袋。
爬山是更不可能的。
前路漫漫而无后路，她真的很想“开摆”！
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唐梦站起来，试图寻找一些捷径。
依耶娜看着画面中才行动起来的幽灵，调侃：“你家这位小朋友挺有个性啊。”
彼时，他们已经回到宫殿。
菲利斯：“依耶娜，去那里并不需要经过地狱海。”
明明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
虽然他没去过地狱海，但有关嗜血恶灵的传闻他还是听过的。
据传，那恶灵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吞噬幽灵的爱好。
不知有多少误入那处的幽灵成为他的口腹之物。
让唐梦经过那里，和想要她死有什么区别？
依耶娜啧啧两声，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想什么呢？我有这么坏吗？”
“放宽心，还会害你们不成？”
她顺手揉了一把菲利斯的头，宽慰道。
*
唐梦在四周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山下一角找到可以不用爬山的办法。
那里立着一个牌子，很新，应该是刚立下没多久。
[便捷过山，童叟无欺，酬金：一顿美餐！]
相当简洁明了，并且牌子旁边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辅助工具，堪称样样俱全。
但是，独独没有食材。
“……”
这能信吗？
唐梦倍感无力，深思熟虑后又不得不按照指示去做。
她在那里左看右看，试图在四周寻找可以使用的食材。一筹莫展之际，不知道她碰到了哪里，一声刺耳长啸，卷起万里狂风。
唐梦抬手捂住耳朵，好一阵才缓过来。
再睁眼时，一切都变了模样，焦枯土地与庞然大山被干净整洁的室内环境取代，七个神色各异的人、或者应该称之为“恶魔”……七个恶魔坐在长长的皮质沙发上，看向唐梦的目光充满好奇与探究。
为首的恶魔冲抬了抬下巴：“人类幽灵？”
这声音的傲慢程度也就比菲利斯差上一点点。
唐梦暗自腹诽，但面上带着微笑：“嗯，对。”
“有口福了哦。”
另一位看着较为和善的年轻恶魔起身，不由分说拽着唐梦朝侧边厨房走去，“快来快来！食材都在这里！”
“好久没吃过人类美食了，上一次还是百年前一个夜魔族小姑娘跑了几趟人间带来的美食。”
“你会吗？你会吗？”
“这些食材我保存了百年应该还能用吧……”
恶魔喋喋不休地说着。
唐梦很无奈又插不上话，她甚至连这个恶魔是谁都不知道！
缓口气让她说句话吧……
终于，这个恶魔消停了。
他的嘴被魔力封住，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唐梦看救星般扭头朝那位女恶魔笑了笑，“谢谢您。”
“不客气。”女恶魔礼貌回礼，“不过我们确实很久没尝过人间美食了，可否请这位美丽的小姐为我们做一餐呢？”
“可以的。”
这态度比其他人好太多了，唐梦本就不擅长拒绝，如此便顺势答应下来。
至于要做什么……唐梦会得并不对，简简单单的家常菜还算拿手。
她在厨房内找了一圈，决定从和面开始。
做一碗面吧，这是她最喜欢也最常吃的。
只是面做到一半，“砰”的一声，疑似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
唐梦刚想探头，便被先前的女恶魔眯着眼摁回去，“小姐请继续，我们处理一下家事。”
厨房门被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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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唐梦与外界隔绝。
一摊血肉躺在地面上，面部模糊不清的贪婪恶魔半死不活地说：“脾气好点啊，姐姐。”
“无话可说！”嫉妒恶魔一脸嫌弃，先前的优雅有礼早已不见踪迹，“要点命吧，知不知道她身上有地狱之主的印记？”
“还有一百年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要死别拖下我们！别耽误我回家。”嫉妒恨铁不成钢再次踩碎贪婪堪堪复原的半只手。
“又怎么了？”怠惰恶魔懒散地看向那边。
“他！竟然还想吃掉那个幽灵，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嫉妒恨恨道。
怠惰捧场鼓掌：“佩服。”
暴食钦佩赞美：“勇气可嘉。”
“吃了她，不只会迎来地狱之主的报复吧？还有依耶娜，那个老女人可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傲慢恶魔撇了眼逐渐复原的贪婪恶魔，最终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尝了人家的手艺后就放行吧。"
“这是我们与那个小姑娘的约定。”
外面发生了什么，唐梦一概不知。她专注这火候，适时将嫩滑的面条捞起来，浇盖上特制的调味汤汁，最后撒上些许葱花。
这是母亲最常做给她的面条。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尝过了，现在还能复刻出来，唐梦也很佩服自己。
她忐忑地将碗端出来，“那个……我只会这个，请你们尝一下吧。”
氛围很奇怪，像是发生过争吵一般，环境中隐约还带着血腥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还好七位恶魔都很友善，他们甚是和蔼地将碗筷接过，夸张地表演着喜爱，最后和善地将唐梦放行。
过程很忐忑，结果很完美。
直到站在林子前，唐梦才恍然回神，她已经与那七人告别。
来不及感慨，面前的誓蛇林吹过阵阵阴风，时不时传出“嘶嘶”的蛇叫声，嘶得她冷汗直冒。
要了命了。
这里可没有捷径可以走，唯一明朗的路只有那一条，横穿整个森林的羊肠小道。
*
“担心了？”
依耶娜稀奇地戳了戳菲利斯，“这是她必须经过的，抵得住诱惑她可以安全离开，抵不住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将她送回来。”
菲利斯：“。”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这些完全没必要。”
“清醒点，菲利斯。”依耶娜简直气笑了，看着她这位有些恋爱脑的侄子，“誓蛇林才是我对她的考验，人的欲望很多，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如果唐梦接受那些引诱她的恶果，那就说明她会成为最终决战时，刺向你的刀。”
菲利斯垂下眼，无意识地转着骨戒。
“薇娅将你交给我照顾，我必须确保你绝对安全。”
依耶娜活了上千年，她看着菲利斯长大，有什么心思，她一眼就猜出来。
更何况，现在的情形不用猜她也能知道。
唐梦的灵魂很轻，很淡；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菲利斯向灵魂河求来庇佑骨石，又暗查撒旦秘法企图寻找让幽灵重回肉身的办法。
为的便是让唐梦可以变回人，永生永世留在他身边。
她不知道菲利斯和唐梦有哪些渊源，不知道唐梦做了什么让菲利斯如此冒险、如此心甘情愿……
她说过不再插手，但前提是菲利斯安然无恙。
“菲利斯，距离天罚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那样做，你失去的魔力根本无法恢复。”
依耶娜点到为止，最后语重心长对菲利斯说，“地狱海可以滋养她的灵魂，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